她人是留下來了,可同樣的,尊嚴也沒了,少女的嬌憨更是在這一次又一次的磨難中變了調性。
她變得不自信,變得退縮,變得沉默寡,一日復一日地龜縮在虛假的平靜中。
阿娜爾從前在城主宮當值,不會擅自行下剛才那等冒失之舉,不確定這背后是否有元初的意思。
他有些摸不清她在想什么,于是重新走回床榻,躺下睡去。
彼邊,阿娜爾回到自己當值的院子,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潮與羞憤,見門扇上仍亮著微黃的光暈,她將眼皮壓了壓,將一個正準備往房里送茶水的小丫頭攔住。
“給我罷。”
小丫頭便將手里的托盤遞到阿娜爾手里,阿娜爾接過托盤,一手捉裙上了臺階,敲響房門。
“進來。”
屋中人并未睡去。
阿娜爾推門而入,執著托盤走到元初跟前:“公主,您的茶沏好了,溫度正宜,您趁熱用一些,也好早些安置。”
“嗯。”元初并未看她,“放下,出去罷。”
阿娜爾在她面上一脧,扯了扯唇角,有意引起她的注意:“長安大人說……”
元初這才抬眼看向阿娜爾,目光在她身上頓住,只覺著刺目,那衣領微散,露出一大片粉色小衣,腋下的系帶垂掛,腰帶只松懶懶地繞了一圈,上衣的衣擺從腰間挑露出一角。
帶著一種情事后的慵懶與凌亂……
元初的心猛地向下一墜,悶悶沉沉地問:“你去了那邊的院子?”
阿娜爾臉上一紅,將頸垂下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,接著再跪下:“婢子無意冒犯公主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元初壓下胸腔的翻滾,使自己盡量平靜。
“只是……公主不知,在您來默城之前,城主娘娘原是有意將婢子賜給長安大人,長安大人他其實對婢子也有一份心……”
元初眼睫一顫,問道:“阿纓……”她立馬改口,“娘娘真這般說了?”
阿娜爾搖頭道:“不敢有瞞公主,城主娘娘沒有明說,卻有這方面的考慮。”
像阿娜爾和依沐這等大宮婢,她們不是那等窮苦人家,走投無路之下賣身到城主宮當值。
相反,能進城主宮當值,都是家況不錯且會識文斷字的。
元初唇瓣發冷,她點了點頭,應了一聲“好”,然后說道:“你……你盡心些,盡心伺候……”
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,思緒纏亂,接著擺了擺手:“出去罷。”
阿娜爾應了一聲“是”,退出了屋外,并將房門帶上。
在她離開后,元初給自己倒了一盞茶,捧在手心,她的視線落在水光上,久久不動。
她能說什么?她什么也不能說,阿娜爾是阿纓的人,她有什么立場,有什么資格去質疑、去反對。
她將手上的茶杯放下,起身回到里間,連衣裳也忘記褪,就那么合衣躺下了。
直到第二日晨間,丫鬟前來敲門,元初才昏昏沉沉醒來。
阿娜爾帶人進屋,伺候元初起身,卻見元初仍穿著昨夜那件蘭色外衫。
她只作不知,讓小丫頭重新取了一套顏色淺淡、樣式簡單的衣裙,為元初更換,再引她坐于妝臺前。
“公主今日想綰個什么樣式的發髻?”阿娜爾微笑著問道。
“隨意些。”元初并不在意。
阿娜爾應是,將她前額梳得光溜,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,再將濃黑的發絲扭成一股,于腦后盤了一個髻,簪上精致的珠翠。
這邊氣候熱,人們不論穿衣還是編發,都以簡單清爽為主。
不得不說,阿娜爾在伺候人這方面,還是很盡心的,她沒有給元初面上敷粉,因為元初的皮膚很白,敷得過白,反而顯得氣色不好,只在她的唇上勻了胭脂色的口脂。
元初生了一張小臉,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,她看起來都是一副少女的樣貌。
她的眼睛不算大,在羅扶人當中都不算大,更不用和烏滋女子比了。
烏滋人的五官輪廓深刻,眼眶大而深邃。
但元初的上下眼睫纖長,翹翹的,配上她那張小臉,還有鈍圓的唇形,透出三分自然的嬌憨之態。
裝束好后,元初起身,走了兩步頓住腳,問了一句:“大人離府了么?”
阿娜爾猶豫不過一瞬,想到昨夜的冷遇,訕紅了臉,可她的這一異樣,尤其是臉上飛起的紅暈,在元初看來便是別有意味。
“回公主的話。”阿娜爾說道,“長安大人一早就去了城主宮。”
“可有說幾時回?”
“只怕得兩日后了。”阿娜爾因為私心,語調不免帶上了幾分不舍和期盼……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