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,他才朝她走去,立在她的身邊:“回去罷。”
元初“嗯”了一聲,一手捉裙,一手搭著他遞過來的手緩緩起身。
兩人出了后山,長安將她抱上馬車,自己則翻身上馬,隨在馬車一側,往城門趕去。
城門已經落鎖,為他們一行人再次開啟。
回了府宅,長安和元初往后院行去,進到屋里,廚房得知主子回了,開始往房間上菜。
飯菜上好后,阿娜爾碎步到長安身邊,先為其布菜,之后再立于元初身邊,為元初布菜。
“你下去罷。”長安說道。
阿娜爾微微垂首,應了一聲是,然后退了出去,帶上房門。
房里的兩人開始用飯,用飯期間只有碗筷磕碰之聲和微抬胳膊時的衣料摩擦聲。
長安用飯很快,元初用飯慢吞吞,當長安放下碗筷時,元初仍端著碗,慢條斯理地咀嚼著。
元初如果將小花碟里的菜吃完,她是不會主動拈餐盤里的菜的,就那么端著碗,小口吃著白飯,喝著湯,直到身邊的丫鬟再次為她布菜。
可長安十分不習慣吃飯時有人在旁邊看著,這讓他不自在。
于是,當元初小花碟的菜快用得差不多時,他就會拿起一個干凈的瓷碟,用公筷給她拈上幾樣菜肴,默不作聲地推到她的面前。
那目光里沒有催促,也沒有太多情緒,仿佛已成了一種習慣而自然的看顧。
他兩手撐在腿上,看著她用飯,待她用罷飯后,兩人用香茶漱口。
“怎么今日回來了?”元初拿帕子拭嘴角。
“出來辦事。”長安回答,并不打算多說。
“那明日一早就回城主宮么?”
長安“嗯”了一聲。
接著,又安靜下來,兩人也不知該說些什么來驅散這份安靜。
“那……我去那邊了。”長安見她無話,于是站起身。
元初也跟著站起身,送他到門口,看著他往另一個院子行去。
這座府宅是元初剛來默城時,戴纓為她置下的,讓她有個自己的住所,府里的一應器物皆是華貴上等。
元初最開始住在城主宮,她嫌外面冷清,不愿意獨住,是以,這府里最開始只有幾名仆役守宅。
現在她住了進來,府中的仆役除了阿娜爾,皆是重新采買的。
這些仆役并不知更多內情,在他們看來,一個偌大的府宅,同住一個屋檐下,長安就是男主子,元初就是女主子。
只是男主子一般在宮里當值,不常在府里。
他們見著長安就喚一聲“家主”或是“大人”,對元初這個女主人自然就喚“夫人”了,又或是隨阿娜爾喚“公主”。
不過他們也逐漸發現了不對勁,那就是男主子每每回府,從不在夫人院子里歇宿,而是住在旁邊的院子。
除了用飯在一個屋里,其他方面怎么看也不像夫妻該有的樣子。
……
長安回了隔壁的院子,讓下人們備水,待水備好,他不讓人在跟前伺候,揮退了屋中的下人,關上房門,進到沐間。
然后利索地褪去外衫和里衣,露出精壯卻并不完美的身體。
為何說不完美,因為那身前、身后交縱著長長短短的疤痕,有老傷,也有新傷……
而這最新的傷便是和元昊對打時留下的。
他的雙手也是一樣,有幾個指腹的螺紋被磨得幾不可見,指關節也不算平整。
在他快速褪去衣衫后,浸入浴桶中。
沒一會兒,房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隨即又輕輕地掩上,屋里進了人,那人似乎在門前頓了一下,接著輕著腳步往他這邊靠近。
“誰?”他問道。
那腳步停下,輕柔的女聲,帶著一捻捻的怯意:“大人,是奴婢。”
話音落時,人已走到了沐間。
長安抬眼去看,女子一頭深褐色的長發,編了一根粗粗的辮子擺在身前,只在發尾結了幾顆玉色的小花石。
穿著裁剪合體的裙衫,領口開得略低,露出一段優美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。
一對大而有神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欲語還休,臉頰上透著紅。
“我這里不必人伺候。”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,便移開,“你出去。”
阿娜爾并未依退出,而是輕咬下唇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向前又挪了一小步,聲音放得更柔:“是……夫人應了的。”
“不用伺候,出去。”長安仍是那句話。
阿娜爾只好應下,無聲地退出了沐間。
長安快速往身上潑水,略略一洗,再將濕巾絞干,從水里起身后把身上的水漬拭干,穿上干凈的素色寢衣,利落干脆地出了沐間。
之后便是丫鬟們進屋,手腳伶俐地整理一番,之后也退了出去。
他坐在桌邊喝了半盞清茶,進到里屋,入到帳中睡去了。
不知幾更天,一個人影摸黑進屋,關上房門,朝著床榻的方向,一步一步摸索著走了過來……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