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若真這么被遣送回宮,城主豈是好糊弄的,只怕她日后在宮里的日子也不好過,還不如在這公主府里自在。
“再不敢什么了?”元初問她。
“再不敢有任何不該有的心思。”
阿娜爾說得口不對心,就在剛才,她抱著換洗的衣衫進到沐間,原想借這個機會近長安的身。
誰知剛一進沐間,視線還沒在水霧中尋到落腳處,迎面而來一潑水,嚇得她驚呼出聲。
接著,水聲中傳來兩個字:“出去。”
這若放在普通人身上,自是灰溜溜地出去了,之后再擔驚受怕想著該如何請罪。
然而阿娜爾沒有,她用衣袖將臉上的水漬拭去,往長安走去,她敢這樣,也是度量著長安好脾氣,再一個她自認為沒有男人可以忍得住送上門的誘惑。
他的這一份克制維持不了多久。
她緩緩走到沐桶邊,鬢邊的濕發(fā)黏在臉腮,為她增添了嬌媚,淺蜜色的皮膚在薄薄的霧氣中更加淹潤。
聲音帶著潮濕氣:“婢子愿意到大人身邊伺候,求大人全了婢子的……”
不及她說完,長安從水里起身,一把揪住她的前襟,將人生生提離地面。
阿娜爾雙腳離地,這會兒才感到怕,她雙手扒著對方的手臂,平日里看起來那樣溫和的人,手臂卻像鐵一般,那股力氣死死地焊著她,讓她掙脫不得。
“是自己出去,還是我請你出去?”長安問道,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,聽不出半點怒氣,然而越是這樣越讓人驚惶。
“我……婢子……自己出去……求大人饒恕。”
長安將手一松,阿娜爾腿軟站立不住,直接歪倒在地,接著又哆嗦著起身,跑出了屋子。
現(xiàn)在她面對元初的盤問,心里又不甘心又羞憤。
經(jīng)過這一次,她也清楚在長安跟前只怕沒希望了,于是在元初問她時,她便表明態(tài)度,不再往那院子去。
元初并不想要這么個人在身邊,若按她從前的性子,必是將人打罵一頓攆走了事。
然則今時不同往日,她在別人的地盤,阿娜爾又是戴纓指派來的,有這么一個身份在,就十分不好處置。
不論是將她打發(fā)離開,還是將她送回城主宮,都會傷了她和戴纓之間的和氣。
“阿娜爾,你若是本分當差,我留你在這府里,但你心里那點伎倆,還是不要拿出來丟人現(xiàn)眼。”
元初說道,“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,和這府里的人一樣,必然是想著,怎的兩人住在一個屋檐下,夫妻不像夫妻的,便想著趁機鉆空子,壓到我的頭上來。”
“婢子不敢。”就算是實情,阿娜爾也斷不會承認。
“不敢么?”元初嗤笑道,“我不同你爭辯,但可以明確告訴你一樣,你聽好了。”
“我的人,你想不得,我的人,你動不得。”
接著,她站起身,一步一步踱到阿娜爾面前,抬起腳,踩在阿娜爾的手背上,沒有用力,可這已是一個極其侮辱性的動作,她的聲音自上而下傳到阿娜爾的耳中。
“自我記事起,只要是我想要的,不管是人還是物,沒有得不到的。”她腳下用力,碾著阿娜爾的手背,“就算我不要他了,也不是你這奴才能肖想的。”
元初將腳收回,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,不再說話了。
阿娜爾跪在地上,若說剛才她的下跪還只是敷衍,只是為了給自己找退路,而現(xiàn)在,她的尊嚴和心氣在元初剛才的話語中,被戳了個體無完膚。
那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才有的語態(tài),本身就是一種威壓。
直到這會兒,她才算真正意識到元初的身份,她是公主,是羅扶的公主。
“婢子不敢再生妄念。”阿娜爾將頭伏于地面。
“去罷。”
就在阿娜爾起身準備離開時,元初追說了一句,“日后,你無需在我這屋子里伺候了,就在院子里找些活做。”
既然不好送回去,又打發(fā)不掉,便放在府里閑養(yǎng)著,只要不在她眼前礙事。
阿娜爾微微攥緊手心,應下了,然后出了屋子。
次日,元初起身后,由小丫頭敏兒給她穿衣洗漱。
“大人今日未去宮里當值,一會兒可要請長安大人過來用早飯?”敏兒問道。
元初有些驚怪,長安在城主宮的時候,比在她這府里的時間更長,怎么今日不去當值?
“既然在府里,去請罷。”
當長安過來時,桌上已擺了飯菜,待兩人用過朝食,長安并未回自己的院子,而是猶豫了一下,問元初可要出城走走。
“大人不去宮里?”元初問道。
“不去,會在家中待一段時日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