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的菜擺了有一會兒,涼了。
敏兒在一旁侍立,覷見元初公主的面色也是冷的,臉上雖未有怒意,可那平靜的冷感是真正的生了氣。
“公主,要不婢子去隔壁的院子問一問……”
敏兒話未說完,元初開口道:“不必過去,阿娜爾不是去了么?想是有什么要緊事情耽擱了,我再等等就是了。”
接著,又等了近一炷香的工夫,人還未來,元初決定不再等了,剛要提起筷箸,長安走了進來。
他的身上帶著涼涼的潮意,發尾也是濕的,額前的碎發也是濕的,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她跟前謙恭地行禮,而是徑直坐下。
他也沒有抬眼看她,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。
元初不明所以,目光很快落在他身后的阿娜爾身上,紅透的臉,濕漉漉卷曲的發尾,衣領處褶皺得厲害。
只這么看一眼,再一聯想剛才漫長的等待,傻子也知道發生了什么。
這一次,不待長安開口,元初說道:“你們都下去罷。”
敏兒和阿娜爾應聲退下。
待屋里只他二人時,兩人開始提起筷箸用飯。
然而,阿娜爾和敏兒提前離開,無人給元初布菜,她自己也不朝桌上的餐盤伸筷子,一手端著小瓷碗,一手用筷箸挑起白飯往嘴里送,之后再慢條斯理地咀嚼、咽下。
就這么吃了幾筷子,見對面那人低著眼,吃自己的,根本不理她。
她便將碗往桌上一放,碗底和桌面磕碰出清脆的一聲響,安靜的氛圍因這一聲而起了細微的變化。
長安抬起頭看過去,先是在她面上看了一眼,接著目光移到她的碗里,之后端起手邊的小花碟,替她布了幾樣菜饌,放到她的手邊。
元初這才重新端碗,她拈了一塊小酥肉放在碗里,眼也不抬地說道:“大人還是該注意些,莫要只貪眼前一時歡愉,失了分寸,叫人笑話了去。”
長安本來安安靜靜地吃飯的,她不說話還好,他一開口,他窩了一肚子的氣正愁沒地方發泄。
而眼前之人正是讓他窩氣的罪魁禍首,他沒找她理論,她倒主動送上門了。
“公主這話讓我不明白。”他將碗筷干脆放下,“不妨將話說得再明白些,什么叫失了分寸,又有誰會笑話?”
元初想著他做了虧心事,該是默不作聲,沒臉問她的,誰知他還理直氣壯起來,于是心頭的邪火壓不住了。
“真要我說出來?”
長安將一條胳膊壓在桌面,那意思就是請她明。
元初也不再客氣,說道:“大人若是耐不住,想有個近身伺候的,這也正常,本來嘛,男兒家有個三妻四妾的……誰也不能說什么,再正常不過。”
“只是大人不該這般不將我放在眼里,就是要收用人,也該跟我知會一聲,我難道是那起子小心眼之人,不給不成?”
在她說完,長安看著她,等她繼續往下說。
元初見他不語,只當他是默認了,繼而說道:“別說一個阿娜爾了,就是再想要幾個,也不是不能,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長安問。
“也該顧全我的臉面,我在這里等著你來用飯,你卻拽著人鴛鴦戲水,這不是失了分寸是什么?”
元初壓住心頭的不平,接著她沒再說話,也不去看對面的長安了,而是紅著眼眶,看向別的地方。
“公主可容我說兩句?”長安問道。
元初不語,最后還是以極小的幅度點了點頭。
“長安雖是一下人,當奴才的,沒見過什么世面,卻不是沒見過女人,不至于像公主說的這般不堪,更不會不顧忌您的臉面。”
接著他站起身,“公主還是先管好自己的人,你這院子的人還是不要往我那院子去為好。”
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長安走后,元初怔愣著眨了眨眼,他這是對自己甩臉了?
然而,在她氣惱過后,將阿娜爾叫了進來,此時的阿娜爾仍穿著那一身褶皺的濕衣。
“怎么回事?”元初問道。
“公主問得什么,婢子不知。”阿娜爾佯裝道。
“還在這里跟我裝睡里夢里的。”元初聲音微冷,“你去那邊做什么了?”
就剛才長安的反應,顯然不是她想的那樣。
阿娜爾低下頭,說道:“為長安大人沐身,身上沾了些水,公主若是不喜,婢子日后不到那邊伺候就是了。”
元初將阿娜爾上下打量一眼,說道:“我算是看明白了,你并不想待在我跟前,也對,你從前在宮里當值的,哪里看得上我這小門小戶。”
“同我說話,也不知哪句真哪句假,不如這樣,明兒我就進宮,向娘娘說一聲,仍是將你召回去,你還是城主宮的大宮婢,不必在我這里伺候了。”
元初說罷,阿娜爾心頭驚跳,撲通一聲跪下,打著哭腔道:“公主恕罪,婢子一時糊涂,糊了心竅,再不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