僅僅兩日,陸銘章昏睡期間,那份等待讓戴纓感受到的煎熬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。
不免讓她想到當初自己的不辭而別,對陸銘章的打擊有多大。
再次見到他,他已生華發。
他將她看著,在觸碰到他的目光時,她恍然意識到那意味著什么。
她將手輕輕地蓋在他按在自己胯骨的手背上,他的拇指在她的后腰處漫不經心地畫著圈。
直到他掌下的力道加重,她才重新回應。
這一次延續,她和他都沉浸在這被拉長的糾纏中。
待一切平息后,兩人身上都是咸濕的汗水,她從袖中掏出帕子,先替自己拭去頸間的細汗,再將他傷患周圍的汗珠揩拭干凈。
她輕輕地伏在他的懷里,聽著他有力的心跳,而他的臂膀環在她的后背,溫柔地撫著。
溫存了一會兒,她從他的身上起開,讓宮侍送水進來,兩人清洗一番,各自整理好衣衫躺下,然后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。
直到戴纓的聲音漸漸弱下去,呼吸變得綿長。
陸銘章側過頭,看著妻子的睡顏,小心地執起她的手,在她的手心落下一吻,然后也睡了過去。
過了幾日,陸銘章收到一封從海外寄來的書信,元載親筆書寫的,大致意思是元初和長安的事情,只要元初自己不反對,陸銘章可拿主意,他沒意見。
之后又說了有關元昊安葬的事,他原打算專門派一艘船只,將元昊的遺體接回,仍是安葬于帝陵,但這一來一去,少說得月余。
而元初又不愿她父皇的遺體運回,想著安葬在默城,她可以隨時祭拜,便將元昊葬在了默城。
陸銘章看著手里的書信,直到看見信尾的一句話,目光在信尾定了定,最后將書信折起。
待到戴纓從前廷回來,他告訴她:“你娘親要來了。”
“我,娘,親?”戴纓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,一字一頓地重復著。
就她知道的,元載在登帝之前,將楊三娘扶正了,后來他當了羅扶的皇帝,楊三娘被冊封為皇后。
娘親怎么突然想著到她這里來?
“應是想你了,便想著來看看。”陸銘章說道。
戴纓想了想問道:“我小弟元佑呢?他來不來?”
“信中沒說,我想著那孩子現在也才六七歲的樣子罷,太小了,應該不會來。”陸銘章說道,年紀小倒還在其次,主要這孩子是元載的命根子。
戴纓有些遺憾:“倒是可惜,我還想著看一看他。”
“他未必認得你,從前你抱他時,他還不記事。”陸銘章笑道。
戴纓嗔他一眼,伸出手:“大人將信給我看看。”
陸銘章拿出書信遞給她,她將書信前面的內容一掃而過,只在信尾看了又看。
他知道她母女情深,妻子嘴上雖然不說什么,可她娘親要來,她心里不知道開心成什么樣。
戴纓一面看一面嗔怪著:“她不知道來做什么,隔著海呢,該我去看她才是。”
“這個你就別擔心了,不過是隔著一片海,元載會安排得妥妥當當,不叫她受累。”
聽說如此,戴纓才沒再說什么。
日子就這么緩緩過著,一晃就是一個月。
這日清晨,戴纓從前廷回到殿中,不見陸銘章,宮人說他帶著阿瑟去了御園。
于是她往御園行去,和她料想的一樣。
陸銘章正在指導阿瑟揮劍,一大一小見她來了,停下動作,阿瑟飛撲向戴纓,歡快地喊了一聲:“母親。”
戴纓接住他,就像接住一頭飛撲而來的幼豹,誰知沖勁太大,讓她連連后退了兩步才穩住。
“你再長大些,我可接不住你了。”她笑著撫了撫胸口。
陸銘章走了過來,往戴纓面上看了一眼,再見她撫胸口的動作,待宮人將阿瑟引走后,他對她說道:“這個月……你的月信好像遲了。”
聽了這話,戴纓垂頸去想,好像還真是,接著兩眼晶亮地看向陸銘章,像是生怕驚擾到什么似的,小心開口:“夫君,那是不是說……”
他牽著她坐到一旁的石桌邊:“現在還太早,只怕探不出脈象,再等等。”
“對,再等等。”她嘴里輕聲應著,雙手下意識地合在小腹上,“我一點也不著急。”
說罷,她又抬眼看他:“就說這兩日總也沒胃口,也睡不好。”
陸銘章見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,又是心酸又是好笑。
她不知想這一刻想了多久。
他雖不是醫者,卻也略知,就算肚子真有了信,也不是立馬就有反應的。
她嘴上總說不抱太大的希望,可每每月事一來,她那臉色就懨懨的,盡管不去表現出來,可那份失望仍從眉眼和腔調中滲透。
“妾身得讓膳房做些清淡的飲食。”她一面說,一面拿寬大的衣袖打扇,打著打著,眼睛就彎成了月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