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婉兒看了石榴手里的小彩盅一眼,說道:“石榴姐姐,我來。”
石榴便將小彩盅奉到陸婉兒手里。
陸婉兒接過,對陸老夫人說道:“您老人家,不能不吃。”
老夫人看了孫女兒一眼,終是吃了幾口清粥,之后石榴和藍玉退下,屋里只剩祖孫二人。
“杜老太君可知此事?”陸婉兒問。
“這樣的事,說起來算是家丑,哪能讓她們知道。”
“祖母說的是,只是……”她說道,“若是尋常客人,住幾日就離去,瞞過去了也沒什么,可這宣平侯家的……祖母,咱們瞞不過,總歸要知道的。”
宣平侯家的杜瑛娘按兩家的意思,是打算締結姻盟的,若戴纓不走,那主母仍是戴纓,杜瑛娘受些委屈,迎為平妻,雖是平妻,仍比正頭娘子低一等。
但是對杜家來說,也不是不能接受,畢竟他們希望通過結親,進而拉攏北境。
再一個,戴纓不能生養,更為年輕的杜瑛娘沒有這方面的困擾。
是以,杜家很希望能做成這門親事,陸老夫人樂見其成,并且她會試圖說服陸銘章,他比自己更清楚,如今走到這一步,是沒辦法回頭的。
他不再是那個立于高位的權臣,可孤身,他的身后跟隨了千萬人,雙肩擔了千斤重。
而子嗣是根基和延續,是穩住人心的基石。
陸老夫人相信,以兒子的卓見和對事物的考量,他會應下這一樁親事。
“你說的是,這件事,瞞不過她們,只是如何說得出口,到底不光彩。”陸老夫人說道。
“祖母何須憂慮這個,隨便找個說辭,就說她回了娘家,等過段時間,只道在娘家發病,人沒了。”
陸老夫人沉著眉,沒有出聲,如此一來,這便是真正絕了那丫頭回來的路。
陸婉兒又道:“您老想想嘛,杜家巴不得有此一出,就算知道怎么一回事,也會假作不知,他們家杜瑛娘便能當上正頭娘子,正正是兩全其美。”
陸老夫人又是一聲嘆,眉頭鎖起。
陸婉兒再添火加柴:“孫女兒知您對夫人好,心里憐惜她,只是,她辜負了您的一片憐惜……”
她想了想,換了一個說辭,“舍她一人,便什么問題都沒有了,父親迎娶新妻,您老人家也可抱孫兒,或許她自己也清楚,這才黯然退去。”
聽到這里,陸老夫人終是點了點頭:“你說得對,她是不愿讓我和你父親為難,自主離開,給彼此留些臉面。”說罷,又惋惜一聲,“這丫頭是個體面人,看清了自己的境地。”
“是呢,就是這個話。”
藍玉正在院子里閑坐,和小丫頭們說話,見陸婉兒從上房出來,一臉喜色,嘴角高高揚起,比她那肚子還現眼,于是迎了上去。
“娘子可要歸去?”她問。
陸婉兒彎下眉眼,說道:“今兒天氣甚好,去后園轉轉。”
兩人往后園漫行,各自的丫頭不近不遠地跟在后面。
當兩人穿過曲廊,走下臺階,眼前一片開闊,修剪的整齊的綠茵,茵席之上錯落鋪著石磚,沒有刻意修磨,而是最天然的廓形。
女子的裙裾拂過淺徑花草,染了香,隨著步調翩躚,翻出花浪。
陸婉兒微微闔起眼,深吸一口氣,語帶笑:“你聞。”
藍玉依吸了一口空氣:“什么?”
“今兒的空氣比往日更加清新,更加干凈,是不是?”
藍玉瞬時明白她話里的意思,附和道:“是,娘子這么一說,還真是。”
陸婉兒咯咯笑出聲,藍玉略帶深意地往她面上看了一眼,再收回目光,隨口問道:“妾身有一事不明。”
陸婉兒心情甚好,大方道:“說來。”
“夫人離家……不論有備也好,臨時起意也罷,不該……”她沒有將話說下去。
“你是說,不該找不到人?她不該就這么憑空不見?”陸婉兒說,“可是這個意思?”
“是。”
“知道為什么她可以離開得這么悄無聲息,可以如此輕易地脫身。”她又似嘆似惱地說了一句,“倒是便宜她了。”
“為何?”藍玉問。
“因為……這里的所有人都希望她消失。”陸婉兒說道,“包括我祖母。”
“陸老夫人也……”
“我那祖母早對戴纓有意見,只是不顯而已,她那么靈的一人,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藍玉不能相信,陸老夫人待戴纓的態度一向親近且和藹,怎會呢?
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,陸婉兒說道:“換成你,你選誰,一個可以給她添孫的高門小娘子,一個無法生養……抬起來的妾室……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