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纓設想得很清楚,她讓陸婉兒得知一切,這個“一切”就是整個事情的始末,譬如,她和陸銘章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,卻久無子嗣。
她要確保她知道,如此陸婉兒才會施展其手段。
這就好比一張寶藏圖,上面標明了,此處有寶,只不過這個“寶”對陸婉兒來說,是戴纓的罪和罰。
圖上的信息,全是真真實實,由陸婉兒自己探得,深信不疑的她,興高采烈的,按照圖紙的指引,走到了那個“藏寶點”,親手開始挖掘。
而實際上,她挖的正是戴纓為她準備的墳,她終于挖到底,發現不是寶藏時,卻為時已晚,人已站在了墳底。
但是這還不夠,戴纓若一直在陸府不出,陸婉兒仍會顧忌,踟躕不前。
陸婉兒需要一個契機,那么,她將這個契機遞上。
是以,她去了郊外的莊子。
陸婉兒沒讓她失望。
先行栽贓嫁禍,拿幾封臨摹的書信偷放于她在莊子的寢屋。
莊子上嘛……她那屋去得最勤的就是方濟蘭。
在陸婉兒看來,單憑私通書信仍不嫌夠,再添上一個“避子丸”更能挑起她父親的憤怒。
任何一個男人都沒法接受,妻子和別的男人私通不說,還暗地里服用藥丸避孕,這是何等的羞辱,何等的背叛。
陸婉兒以為在這雙重的打擊下,就能讓她再也翻不了身。
然而她想錯了,興許這等誣陷放在別家能成功,但是放在她和陸銘章身上行不通。
所以,她助她一臂之力。
面對陸銘章的質問,她沒有去解釋一句,在陸銘章看來,這便是默認。
不僅如此,她還語傷害他,像一把鋒利的刀,在他的心口攪動。
在她語辱他時,他仍保持慣有的風度和平靜,但她知道,他心里很痛,很痛……
戴纓想起很早很早以前,像是有一輩子那么長……
鳶娘說,愛是克制,是多少欲又止的嘆息,蘇小小說,愛是一瞬間的綻放,像煙火,絢爛而短暫,足夠照亮一生。
于她而,愛是成全……
成全他的大業,成全他的將來,成全那個她無法給予的,屬于他的血脈延續,從此以后,天涯兩相隔。
……
陸婉兒在得知戴纓失蹤后,先是歡喜,歡喜得看什么都明亮了一度似的。
廊下的花更艷了,連往日覺著聒噪的鳥鳴也變得悅耳起來。
然而歡喜過后,又不甘,讓她就這么逃走,未免太過便宜,好似心頭的惡氣還未出夠,憋著一股無處撒。
不過,眼下的首要是去陸府,她需獲取更多的內情,以確保這件事的真實,確保戴纓是真正地消失了,而不是躲在哪個角落等著反仆。
“隨我走一趟陸府。”陸婉兒說道。
藍玉垂眼應是。
陸府上房內,小丫頭端了一個托盤走來,再將托盤舉過頭頂。
托盤上擺了一個小彩盅。
石榴從托盤接過小彩盅,揮手讓小丫頭退下。
“老夫人,廚房剛熬了一碗清粥,您一早什么也沒吃,吃著溫熱的,別讓腸胃空著。”
陸老夫人手肘支于椅扶,手撐于額,臉隱在掌心的陰影中。
石榴是陸老夫人的近侍,自然知道發生了何事,可她想不通,夫人怎有這般大的膽子。
離家?出逃?居然沒有一點征兆地就這么消失了。
那日在上房,她分明那樣從容,那樣大方,同杜瑛娘相互見禮時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。
老夫人這幾日吃不好,睡不好,但她清楚,老夫人愁煩的原因不是戴纓的離開,至少不全是,而是不知該怎么同家主交代。
待家主歸來,還不知會怎么樣,想想就頭皮發麻。
正想著,門外通傳大姑娘來了。
陸婉兒走了進來,一手扶著藍玉,一手托著大肚,邁著又碎又急的步子走到陸老夫人跟前。
陸老夫人見孫女兒,沉著老氣,嘆出聲:“這可怎么好,那丫頭看著沉穩,怎么行出此等荒唐之事。”
立于一旁的石榴、藍玉還有立于老夫人身側的陸婉兒皆聽出了話中音。
此話已是給戴纓的離開下了定論,是她自己要離開,非別的原因,不是被逼走,不是出了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