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,沉沉壓在青藤市的上空。李陽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朵搖搖欲墜的向日葵,光焰微弱得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滅。蘇晴的能量刃在身側(cè)亮起銀藍色的弧光,刃面倒映出兩人緊繃的側(cè)臉,以及遠處罐頭廠屋頂那團不斷蠕動的黑影――它正順著通風管的外壁往下滑,動作輕盈得不像任何已知的改造體。
“能量頻率很奇怪。”蘇晴的聲音壓得極低,指尖在能量檢測儀上飛快滑動,屏幕上跳出的曲線雜亂無章,既沒有僵尸的啃食波,也沒有植物的光合作用信號,“像是……兩種能量在互相吞噬。”
黑影落地時發(fā)出“噗”的輕響,像團濕泥巴砸在地上。借著遠處路燈的光,李陽看清那是團半液態(tài)的東西,表面不斷鼓起氣泡,破裂時濺出的不是黑液,而是細碎的金色光屑――和陽光審判者消散時的殘留一模一樣。
“是陳默的殘骸和阿禾的能量融合了。”李陽的后背沁出冷汗,手機屏幕上的向日葵突然熄滅,陽光值瞬間清零,“陳默在爆炸前把自己的基因鏈和阿禾的能量核心綁定了,現(xiàn)在成了……混合型改造體。”
混合型改造體突然朝他們的方向“滾”過來,速度快得驚人。途經(jīng)之處,地面的雜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,又在幾秒后瘋長,開出畸形的紫色花朵,花瓣邊緣還沾著灰綠色的粘液。
“它在扭曲周圍的植物能量!”蘇晴拽著李陽往后退,能量刃劈出的光弧落在改造體身上,竟被直接吸收,刃面反而泛起了灰斑,“普通攻擊對它沒用!”
李陽的手機在口袋里發(fā)燙,意識深處的虛擬草坪劇烈震動,那些原本沉睡的植物突然躁動起來,向日葵的金色光芒透過黑屏隱隱透出。他想起張教授說過的“共生效應”――當異能者與召喚物的精神鏈接達到100%時,植物可以暫時借用宿主的生命力進行超進化。
“蘇晴,掩護我!”他突然停下腳步,雙手緊緊攥住手機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虛擬草坪上的植物開始瘋狂閃爍,玉米加農(nóng)炮的炮管、豌豆射手的豆莢、堅果墻的外殼,所有輪廓都在光芒中變得清晰,像要沖破屏幕的束縛。
混合型改造體突然加速,半液態(tài)的軀體中伸出無數(shù)藤蔓,像淬了毒的鞭子抽向李陽。蘇晴的能量刃瞬間暴漲,銀藍色的光墻將藤蔓層層攔截,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刺眼的火花,她的嘴角卻溢出一絲血――強行提升能量輸出正在反噬。
“就是現(xiàn)在!”李陽的瞳孔里映滿金色的光芒,虛擬草坪在意識中炸開,所有植物的能量順著精神鏈接涌入他的四肢百骸。手機屏幕“咔嚓”裂開,無數(shù)金色的光點從裂縫中涌出,在空中凝聚成株巨大的植物――向日葵的花盤、玉米加農(nóng)炮的炮管、堅果墻的基座融為一體,花盤中央的金色光芒比滿月還要耀眼。
“超?陽光聚合體!”
聚合體的花盤猛地轉(zhuǎn)向改造體,炮管射出的不再是玉米或豌豆,而是純粹的陽光能量流,像道金色的瀑布將改造體徹底吞噬。半液態(tài)的軀體在光芒中劇烈翻滾,藤蔓瘋狂燃燒,發(fā)出凄厲的尖嘯,那些畸形的紫色花朵紛紛枯萎,化作黑色的灰燼。
蘇晴看著李陽的背影,突然發(fā)現(xiàn)他的頭發(fā)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,像被陽光烤干的草。能量檢測儀上,他的生命體征曲線正在急劇下滑,而聚合體的光芒卻越來越亮,仿佛在吸食他的生命力。
“夠了!李陽!”她嘶吼著撲過去,想打斷能量鏈接,卻被聚合體的光墻彈開,“再這樣下去你會沒命的!”
李陽沒有回頭,只是死死盯著在光芒中縮小的改造體。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順著指尖流逝,像被戳破的氣球,但意識深處的虛擬草坪卻前所未有的清晰,每株植物的紋路都歷歷在目――那是他與它們并肩作戰(zhàn)的印記,是比生命更重要的羈絆。
混合型改造體發(fā)出最后一聲尖嘯,徹底化作灰燼。聚合體的光芒漸漸散去,金色的光點重新縮回手機,屏幕上的向日葵恢復了微弱的光芒,只是花瓣上多了幾道裂痕。李陽晃了晃,被蘇晴及時扶住,眼前陣陣發(fā)黑,耳邊全是嗡嗡的鳴響。
“你瘋了嗎?”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,手忙腳亂地往他嘴里塞能量凝膠,銀藍色的能量源源不斷地輸入他的體內(nèi),“誰讓你用共生效應的?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?”
李陽的視線漸漸清晰,看到蘇晴臉上的淚痕,突然笑了:“沒……沒事……”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礦泉水瓶,那片葉子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長到巴掌大,葉片上的銀色紋路正與手機屏幕的光芒同步閃爍,“它在幫我恢復……”
遠處傳來林宇的車笛聲,越野車瘋了似的沖過來,輪胎在地上留下兩道黑色的印記。林宇跳下車,手里拿著個便攜式能量艙,看到李陽的樣子,眼睛瞪得像銅鈴:“張教授說的沒錯!共生效應會透支生命力!快進艙!”
能量艙的藍光包裹全身時,李陽才感覺到徹骨的疲憊,像全身的骨頭都被拆開重組。他看著蘇晴趴在艙壁上,眉頭皺得像打了個結(jié),突然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。
“別皺眉……”他的聲音很輕,“不好看……”
蘇晴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,砸在艙壁上,暈開一小片水霧。
回到基地時,天已經(jīng)蒙蒙亮。張教授守在實驗室門口,白大褂上沾著各種顏色的藥劑,看到能量艙里的李陽,長長嘆了口氣:“還好送來得及時,再晚半小時,你的異能核心就徹底壞死了。”他指了指旁邊的培養(yǎng)艙,阿禾安靜地躺在里面,淡綠色的皮膚已經(jīng)恢復正常,藤蔓頭發(fā)變成了柔軟的黑色,“她的黑暗能量被聚合體的光芒凈化了,只是還沒醒。”
李陽在能量艙里躺了三天。這三天里,蘇晴每天都來,有時帶束剛開的向日葵,有時只是坐在旁邊削蘋果,削好的蘋果放在桌上,直到氧化成褐色也沒人吃。林宇則忙著清理催化者的殘余勢力,每天來匯報進度時,總會被蘇晴用眼神趕出去。
第四天清晨,李陽終于能下床了。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窗戶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。他走到培養(yǎng)艙前,看著沉睡的阿禾,突然發(fā)現(xiàn)她的手指動了動,掌心冒出顆小小的綠芽,和他口袋里那片葉子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“她在和你打招呼呢。”蘇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手里端著碗粥,熱氣騰騰的,“張教授說她今天就能醒,記憶可能還停留在十年前,需要有人慢慢告訴她發(fā)生了什么。”
李陽接過粥,溫度剛好。他看著碗里的米粒,突然想起中心廣場廢墟上長出的向日葵,想起罐頭廠屋頂那團詭異的黑影,想起超?陽光聚合體爆發(fā)時的金色光芒。有些事還沒結(jié)束,陳默為什么能提前綁定阿禾的能量核心?混合型改造體的能量頻率為什么會和十年前的植物園火災吻合?
“林宇查到什么了嗎?”他舀了勺粥,慢慢放進嘴里。
“查到點奇怪的事。”蘇晴的臉色沉了沉,“十年前植物園火災的檔案里,有個被燒毀的實驗記錄,提到了‘種子計劃’,負責人的簽名被燒得看不清,但最后一個字……像‘禾’。”
李陽的勺子頓在半空。培養(yǎng)艙里的阿禾突然睜開眼睛,瞳孔不再是純粹的綠色,而是變成了深淺不一的雙色,像揉碎了的陽光和月光。她看著李陽,嘴角緩緩勾起,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“你是誰”,而是“爸爸,向日葵開了嗎”。
實驗室的門突然被推開,林宇沖了進來,手里的平板電腦屏幕上,是張燒焦的照片――照片上,年輕的陳默抱著個小女孩,旁邊站著的男人笑容溫和,胸前的工作證上寫著“項目負責人禾”。
“阿禾的爸爸根本沒死!”林宇的聲音帶著震驚,“他是‘種子計劃’的主謀,十年前的火災是他自導自演的,目的是帶著核心數(shù)據(jù)消失!陳默只是他的學生!”
阿禾的眼睛突然睜大,雙色的瞳孔里閃過驚恐的畫面:燃燒的向日葵花田,男人抱著個黑色的箱子,在火光中轉(zhuǎn)身,對她說“等爸爸回來”。
李陽的手機在口袋里劇烈震動,屏幕上的向日葵突然瘋狂閃爍,陽光值像坐火箭似的暴漲,瞬間突破十萬點。虛擬草坪上,所有植物都轉(zhuǎn)向?qū)嶒炇业姆较颍ūP、炮管、葉片,無一例外,仿佛在警惕某個即將到來的存在。
實驗室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,不是清理隊的,不是基地的守衛(wèi),而是種緩慢而堅定的步伐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臟上。張教授的驚呼聲從走廊傳來,接著是能量刃出鞘的脆響,然后是――
“阿禾,爸爸回來了。”
一個溫和的男聲透過門縫傳來,熟悉得像從記憶深處撈出來的碎片。培養(yǎng)艙里的阿禾突然劇烈掙扎,雙色的瞳孔里,陽光與月光開始瘋狂碰撞,像場即將來臨的風暴。
李陽握緊手機,屏幕上的向日葵光芒大盛,虛擬草坪上的植物已經(jīng)做好了戰(zhàn)斗準備。他知道,真正的敵人終于要露面了,那個策劃了十年陰謀的“禾”,那個被阿禾叫做“爸爸”的男人,正站在門外,帶著他的“種子計劃”,準備收割這片用鮮血和陽光滋養(yǎng)的土地。
蘇晴的能量刃再次亮起,銀藍色的光刃映出兩人凝重的臉。培養(yǎng)艙的玻璃緩緩升起,阿禾站在光芒中,雙色的瞳孔里,一半是陽光,一半是陰影。
走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最后停在了門口。
門,開了。
實驗室的門被推開時,晨光恰好斜斜地切進來,在地上劈出明暗兩半。逆光中站著的男人穿件熨帖的白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上塊老式機械表,表盤的玻璃裂了道縫,像只受傷的眼睛。他手里拎著個黑色的皮箱,金屬鎖扣在光線下閃著冷光,正是阿禾記憶里那個“黑色的箱子”。
“好久不見,阿禾。”男人的聲音和記憶里的溫和重合,卻帶著種冰面下的寒意。他的目光掠過培養(yǎng)艙,落在李陽身上時微微頓了頓,像在打量件有趣的標本,“這位就是喚醒你的異能者?比陳默說的更有潛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