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聽枝歪著身子,從口袋里摸出來一小截花枝。黃玉色,三五朵一簇,是臘梅,紅泥館后院開的。她去洗手間路過,實在太香,就問過老板能不能摘一支。中年男老板見她穿著絨絨的冬裙,靴子外的小腿纖細筆直,巴掌臉白絹一樣無暇,一笑起來好溫柔,忙從柜臺后繞過來,嘴里說著俏皮話領她去后院剪。花在她口袋里放了一會兒,拿出來有點皺了,她手指纖纖,好愛惜地捋一捋花瓣,往他耳邊輕輕一放。“剛剛飯店的老板說,花要配美人,剛好配你。”霞明玉映的一張臉,怎么看都當得起美人兩個字,尤其是眼瞼走勢朝下的一道弧,一雙桃花眼光影錯落,如暮色增輝。孟聽枝賞完花和人,軟軟地摟他脖子說:“你好香啊。”剛剛沒注意,程濯手邊還有幾份文件,他向來在孟聽枝面前不避諱這些,她下意識地翻了一下,長標題里有幾個陌生的詞,她沒試著斷句,也不在意到底寫的什么。手指一松,硬質的文件殼又落回去。“你是去開會了嗎?”他將耳旁的花拿下來,擱在手指間有一下沒一下地轉,以問代答:“不然怎么會剝削鄧助理不讓他跟女朋友過生日?”話題又轉回去。鄧助理不敢再在這兩個人之間摻和。剛剛車子停在路邊,他陪老板一起看老板女朋友跟別的男人說話已經夠膽戰心驚了,倒不是程濯反應激烈,正相反,他半點反應也沒有,那才是真正的嚇人。鄧助理耐不住車里的高壓氣氛,轉頭說那男的好像在藝術公社見過,應該是孟小姐同事吧。程濯斂了一下濃睫,神情里是一種不計較也不上心的平靜,幾秒后,才淡淡說:“這人眼光還不錯。”是指喜歡孟小姐么?
鄧銳沒敢問。同性之間才是最了解的,男人可能不會像女人那樣臉紅害羞,但一個男人在一個女人面前目光柔軟的欲又止代表什么,只有一個意思。鄧銳在駕駛座,連忙規規矩矩撇清關系。“程先生開玩笑的,是我女朋友今天公司臨時加班,她走不開,剛剛在路上開車不方便回您消息,所以拜托程先生幫忙回復。”一番話,滴水不漏。這才是十八般武藝會十六七般的特別助理,哪像剛剛在微信里套她話的職場菜鳥,還什么“嗯,孟小姐說的對”,害她白開心好一會兒。車子到了枕春公館,程濯望窗外,喊了停。他和孟聽枝要去一趟超市,就在這里下,鄧銳負責把車子開進車庫,待會兒買完東西,他們步行回去就好。孟聽枝問:“怎么突然要去超市?”程濯把她衣服最上面的一粒紐扣按好,牽著她的手徑直往燈火通明,進進出出的超市入口去。“會員日,打折。”迎面冷風一吹,孟聽枝想起來了。
今天早上天色蒙蒙亮那會兒,這人打算奴役奴役她的,重要關頭,計生用品只剩一個空盒子。他一慣懶,懶到脫離情緒,懶到懶得跟人置氣,那一刻,小盒子承受了不該承受的壓力。孟聽枝一絲不掛,像只粉團子一樣躲在被子里,被面一抖一抖的。“孟聽枝,你在笑?”被子因為人在里面搖頭,出現相應起伏褶痕,她憋著溫糯的聲音,比直接說在笑還要氣人,說沒有沒有,怎么會笑你。然后從被子邊邊露出一雙清軟的眼,無辜地眨巴眨巴:“怎么辦呢程濯?”裝無辜失敗。雖然沒到最后一步,但程濯也把她欺負慘了,身體力行告訴她,有的是辦法。等他沖完澡回來,孟聽枝已經睡了。
中午起來,她身上穿的睡衣,還是那會迷迷糊糊程濯拉著她胳膊幫她穿的。可憐巴巴的小盒子還癟在床邊。
她下了床,一腳踢飛三米遠,又撿起來,狠狠丟進垃圾桶里。這根本就是替盒消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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