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術院學子很講情調,??連每次決定去哪兒聚餐都像在討論畫展主題一樣,你一句我一句爭個半天,往往前幾個提意見的愣頭青都會成為炮灰。等消息刷到99+,??一位學姐像寶劍出銷一般總結。“不就是好吃,??好玩,??還要出片率高的地兒,??榆錢門大街?先吃地道蘇菜,??再去新室館,??剛好曾珥的紙雕時空挪到那兒了,??現在團票還便宜呢。”一錘定音。收尾工作結束,??幾個有車的學長學姐分配了怎么坐車過去。孟聽枝也有車,可就算經過程濯手把手教導,她也欠缺膽子開出來載人,默默坐上了許明澤的車。有女生說吃完飯,??熱氣熏天,妝估計花的都不知道怎么下手補,怎么去拍照啊。一想也有道理,??于是先去了曾珥工作室的紙雕展,白色主調,??油彩紙雕,大片純色和集中性的解構主義,讓場景復雜又分明。贊嘆完曾珥不愧是美院的天花板后,拍完照,??一行人步行去榆錢門東街。這片都不是老建筑了,??翻新又做舊,??古城底蘊的腔調拿得很重,??在這兒開店,??不起個一聽就覺得是個老字號的店面,都愧對這條街的歷史風情。所以哪怕是家川味冒菜店,也得掛一個墨綠吊牌寫著古方秘制。孟聽枝他們一行人在冒菜店對面的紅泥館,酒酣耳熱的下半場,暖氣太足,孟聽枝去開了窗。街上人很多,星星點點的燈火延伸到盡頭。“孟聽枝,你不吃了嗎?”桌上推杯換盞,許明澤喝了酒,臉色也紅,擦完眼鏡上的霧氣再戴回鼻梁上。孟聽枝搖搖頭,說吃飽了。散場時,醉了一半的人,孟聽枝扶鬧騰的學姐乖乖上車費了好大勁,一開始學姐還好好的,忽然說到分手,再說到渣男劈腿,學姐流著眼淚跟孟聽枝大吐苦水。“男人靠得住,母豬會上樹!”孟聽枝使勁把卡在車門邊的學姐往里頭推,紋絲不動,學姐頂著張火燒似的醉臉,扭身大著舌頭問:“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!”孟聽枝哄小孩似的點頭:“對對對。”順了毛,人終于上了車。等車子都走了,孟聽枝看到最后結賬出來的許明澤,除了小票,手里還拿著兩瓶酸奶。“老板送的。”他笑著朝孟聽枝遞,孟聽枝接了一個過來。兩人就站在店前,人來人往,剛剛包廂里的熱鬧還在腦海里沒散盡。許明澤看著孟聽枝。
她始終溫和清醒,這樣的女孩子起初存在感極淡,可一旦當你開始注意她的好,在意她的好,她身上那股靜水流深的氣質,會叫人難以自控地被牽引。“年后你會來工作室嗎?”孟聽枝擰開酸奶喝了一口,寬瓶口碰到上唇,留下細細一圈白,她伸手抹去,一抬頭,干凈的眸子放大,微驚的樣子像被臨時抽查到作業。“是陳教授讓學長來問我的嗎?”陳教授的工作室在美院不是一般難進,資歷差的某屆甚至一個名額都沒有,孟聽枝清楚這是個很好的機會。“不是,是我想知道你會不會來?”許明澤不能說謊,也不想說謊,眼神里有一種豁出去的坦白。可惜孟聽枝并沒有看他。
她在看微信,剛剛吃飯的時候鄧助理問她在哪兒,說要過來接她。孟聽枝驚訝不已,“你不是給女朋友過生日?”那頭好久沒回復,等桌上又上了一道菜,才有新消息進來。鄧銳:“過完了。”孟聽枝猜測:“不會是他只給你放了白天的假吧?剛天黑你就上崗了?”鄧銳:“差不多。”孟聽枝真心同情:“那你女朋友沒意見嗎?你應該跟他多爭取一下,多陪陪女朋友的呀。”鄧銳:“怎么爭取?”點菜的時候,孟聽枝沒有發表意見,桌上的菜沒幾道對她胃口的,剛好也不餓,就一心一
意跟鄧銳聊起天。給他支招,教他那位程老板怎么攻略,吃軟不吃硬,特別好哄,雖然有點資本家的腹黑,但大抵做到賣慘示弱,就算成功一大半。程老板這個人很有同情弱小的好品德。聊完,孟聽枝給鄧銳發了自己的用餐地址,讓他到了再給自己發消息,這會兒就是鄧銳說已經到了,問孟聽枝在哪兒。孟聽枝回自己待會兒去小十字路口,回完消息才發現晾了一會兒許明澤,她抱歉地笑了笑,坦白的回答:“應該會去的。”許明澤眼里亮起光,追問下去:“你猶豫的是什么?”“或許是覺得自己能力還不夠,工作室的節奏太快了。”許明澤松了一口氣,“你不用擔心這個,到時候會有人帶你的。”孟聽枝點點頭,應了一聲好。“那我送你回家吧?還是你想在附近再逛逛?”“不用了,”孟聽枝大方婉拒,“待會兒有人來接我。”恰好這時,手機里跳進一條新消息。
“孟小姐,我看見你了。”孟聽枝回頭,看見不遠處停靠在路邊的黑色suv,在榆錢門這種網紅街,bba的車子倒也不算打眼,倒是車牌號很值得細究,八是好數字,七上八下,某種風水論調里,七比八更好。跟許明澤告別后,孟聽枝朝車子走去。走到一半,駕駛座的鄧銳也下車來迎她。從這兒看紅泥館門口,視線無遮無擋,鄧銳跟在孟聽枝身邊,小聲又著急地問:“孟小姐,剛剛那是誰啊?”孟聽枝對他的八卦有點意外,他們這種給資本家做特別助理的,不說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,那也得會十六七樣,裝聾作啞只是基操。不過孟聽枝不心虛,也無需遮掩。“是工作室的學長。”鄧銳走在前頭,給孟聽枝拉開車門,欲又止地站到一旁,孟聽枝一腳剛邁出又收回,轉頭看向鄧銳,跟他打商量。“鄧助理,就是你剛剛看到的事,能不能不要讓程濯知道?”鄧銳神情一僵,朝孟聽枝身后快速看一眼,收回目光,欲又止的意味后又多了一層自求多福的祝愿。孟聽枝凝目,還沒看明白鄧助理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,身后敞開的車門里就傳來一道清越又熟悉的男聲。“行了,你別為難他了,跟我講,你不想我知道什么?”閱讀燈被按亮,當頭柔和照下,孟聽枝直接看傻了。他手里轉著一個套著灰藍格子殼的手機。
鄧助理的。怪不得剛剛吃飯的時候,孟聽枝跟鄧助理聊天忽然覺得對方說話的語氣,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了。皮下換了人!而她剛剛講了不少程老板的壞話,她這會兒瘋狂在腦袋里復盤,當時披著鄧助理皮的程老板是怎么回答的?嗯,你講的真對。她那會兒還沾沾自喜呢,是吧,哪怕是程濯的助理,現在都沒有自己了解他,鄧助理都認同自己對程濯的深刻剖析,自己也太厲害了吧。孟聽枝咕囔著,說不出羞和窘哪個成分更高,飄上紅云的小臉一皺,嬌聲似嗔。“你怎么還耍人吶?”他端坐在后車座里,稍一傾身,那雙熠著光的眼眸盯住孟聽枝,邏輯清晰地問:“只說示弱和賣慘有用,轉移注意力又算什么招式?”孟聽枝氣鼓鼓地說:“我還有絕招呢,沒教給鄧助理。”“哦,那我看看?”孟聽枝輕哼一聲,手里的小包往車座里的空處一丟,人一下撲進車廂里,叫猝不及防的程濯抱了滿懷。她腰肢柔,朝后彎著一道細弱又纖美的弧,長發蓬松盈香,密密地蹭著男人的頸側。她得意問:“有用嗎?”這還是他親自教的,她是真長進了。程濯捧著她的臉,薄妝似無,臉上是冷風口里凍上的胭脂,兩頰冰冰軟軟,程濯手心很熱,替她捂著,湊近一聞,“怎么這么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