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他也不知道薩克森人會選擇什么時候向隘口陣地進攻,但眼下能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「傳令各連隊,提高警惕!增加值夜的人員,所有警戒陣地必須保持雙人雙崗!一旦發現山下有動靜,立刻發射信號彈!」
傳令兵領命而去,波佩斯庫中校重新走到觀察口前,望著外面黑漆漆的山野,他意識到對于陣地上的羅馬尼亞士兵來說,今夜注定將是個不眠之夜。
無獨有偶,l15裝甲飛艇艇長安德烈亞斯中校,也成了今夜失眠的人之一。
在裝甲飛艇完成炮擊引導重新降落到野戰維護平后,他將所有事務交給了副艇長格里戈爾管理,然后他像其他艇上輪班休息的人員一樣,返回艇長室開始睡覺。
按照目前的初步計劃,l15后半夜就將出動執行突擊任務,他必須現在先補覺,防止后半夜提不起精神。安德烈亞斯躺在相對柔軟的床鋪上,緊緊閉著雙眼,試圖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。
只要一想到那個瘋狂的計劃,他就發現自己完全睡不著了。
他怎么也沒想到,自己帶著飛艇抵達任務區域后,接到的第一個核心任務,竟然是準備將整個戰斗群指揮官和三裝甲騎士,從半空中扔下去?
哪怕是在平原地區,這種前所未有的任務也屬于極度危險的實驗性項目。
更何況這里是氣流復雜、地形崎嶇的喀爾巴阡山區。
確實,在開戰初期莫林曾經帶著突擊隊員們,借助裝甲飛艇的突入,從天而降殺進了列日要塞內部。那次行動最終成功制造了混亂,幫助大部隊快速通過了這個被譽為「歐羅巴最堅固要塞』的硬骨頭..…這場戰斗在帝國空軍中成為了一段佳話,空軍總參謀部甚至組織了專門的小組,對這種空中突擊、空降戰術進行研究。
但問題是,這位弗里德里希;馮;莫林現在的身份已經今時不同往日了。
他現在可是陸軍上校,一萬多人的戰斗群的總指揮,這場喀爾巴阡山脈奇襲戰斗的最高策劃者。這樣的人竟然還要親自參與突擊?而且還要帶著三重達十八噸的裝甲騎士進行空投?
「開什么玩笑呢!」
安德烈亞斯中校一下子坐了起來,腦子里各種思緒相互碰撞著。
他承認,空軍內部早已經開始了對于裝甲飛艇裝載裝甲騎士,并進行快速裝卸的測試。
但那些測試全都是在安全的后方基地進行的,而且還遠沒有進入實戰階段。
結果誰曾想直接被自己給趕上了?
在得知這個危險任務時,安德烈亞斯中校原本以為莫林手下的那些軍官多少會對此提出異議,拚死攔著自家長官去冒險。
結果讓他始料未及的是,那些陸軍軍官對莫林親自參與突擊這件事仿佛完全適應了一樣。
甚至還有幾個年輕軍官躍躍欲試,想跟著一起跳。
「不是,帝國陸軍這都是些什么人啊....」
安德烈亞斯發出一聲哀嚎,翻了個身將腦袋埋進了枕頭里,逼著自己趕緊睡著。
與此同時,在飛艇下方的貨艙區域。
今夜有的人睡不著,而有的人則困得不行。
莫林就是那個困得不行的人。
他此刻正一邊打著哈欠,一邊和路德維希看著裝甲騎士的裝載工作。
技師們忙碌地穿梭在巨大的機械腿之間,用特制的固定鎖扣將裝甲騎士牢牢固定在艙室的承重底板上。很快,l15裝甲飛艇貨艙的巨大升降機正在運轉,發出沉悶的機械摩擦聲。
粗壯的鋼纜繃得筆直,分別將三整備完畢的「齊格飛1型』緩緩升入裝甲騎士的專屬艙室當中。路德維希看著身邊一直在打哈欠的莫林,忍不住開口。
「你確定我們開著裝甲騎士能跟著你一起跳下去?這玩意十八噸呢!摔下去連個全尸都找不著。」莫林揉了揉眼睛,擺了擺手。
「放心吧,死不了~我之前在條頓騎士團前進基地的時候,和西姆斯主任、施陶丁格大師都交流過。裝甲騎士這東西在內部有駕駛員的情況下,同樣是能被羽落術生效的。」
路德維希聽到莫林的話后瞪大了眼睛。
「所以你打算給我們施加魔法?」
「對,這也是為什么需要你們三個駕駛員也呆在裝甲騎士里面,不然光一個裝甲騎士的話,羽落術還真不會生效」
莫林說得輕描淡寫,然后忽然像想起了什么,開口說道:
「對了,等到時候跳下去到一半的時候,我就會給三裝甲騎士激活羽落術的,放心吧!」路德維希和另外兩名條頓騎士當場愣住了。
「等等,弗里德里希你這家伙在說什么胡話!不是等一開始就激活,而是等跳下去一半再激活?」「是啊。」
莫林理所當然地點頭。
「這是吸取上次在列日要塞的教訓.....當時就是羽落術激活太早了,人在天上飄的時間太長,結果被風一吹,好幾個突擊隊員直接飄出老遠,找了半天才找回來。」
莫林指了指外面的夜空。
「這一次地形特殊,下面全是山谷和懸崖,如果落在隘口陣地以外的地方,你們連人帶機體就會直接摔進山谷里,到時候可就真摳不出來了.....所以必須保證落點的精確性。」
「解決辦法就是讓裝甲騎士自由落體,等離地面不遠的時候,我再用羽落術來給你們減速...這樣既能保證速度,又能控制落點。」
路德維希咽了口唾沫,覺得嗓子有點干:「萬一你施法慢了半秒呢?」
莫林微微一笑:「那你們就變成鐵餅了唄。」
看著路德維希的表情,莫林哈哈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別緊張,我的朋;...我會直接扒在你們的外裝甲上一起跳下去的,而且我對自己的施法速度還是很有信心的!」
「而且我認為等未來戰術成熟之后,裝甲騎士上完全可以安裝羽落術單元,由駕駛員自助選擇激活時間,就不用我跟著跳了。」
路德維希無以對,只能看著那三被固定好的鋼鐵巨獸發呆。
裝甲騎士裝載完畢后,莫林和路德維希等人也登上了飛艇,在臨時艙室中休息。
莫林幾乎是剛沾到枕頭,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。
他是倒頭就睡了,留下路德維希和另外兩名裝甲騎士駕駛員面面相覷。
艙室里只有飛艇引擎怠速運轉的輕微震動聲。
路德維希看向另外兩人。
「你們睡得著嗎?」
兩名也算是身經百戰的精英條頓騎士面露緊張,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。
「大人,這睡得著就奇怪了.....」
路德維希嘆了口氣,躺到自己床上,將被子拉高。
「睡不著也得閉上眼睛,抓緊時間多休息會,幾個小時后咱們就要去體驗一把自由落體了。」時間在黑暗中悄然流逝,很快來到了第二天凌晨四點。
普雷代爾隘口陣地上的羅馬尼亞守軍,熬過了極其漫長的一夜。
前半夜,因為擔心敵人趁黑摸上來,大部分人都高度緊張根本睡不著覺,神經也繃到了極點。陣地上的火把和探照燈時不時掃過前方的山坡,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一陣盲目的射擊。
但隨著時間推移,山下始終沒有任何動靜。
人的精力是有限的,高度緊張過后的疲憊感往往更加致命。
到了凌晨四點這個人體生物鐘最脆弱的時間點,很多人再也熬不住了。
塹壕里,除了幾個強撐著眼皮的值班哨兵,絕大多數羅馬尼亞士兵都抱著步槍,陷入了深度睡眠當中,有的人甚至打起了響亮的呼嚕。
與此同時,在隘口下方的山谷當中,情況卻截然相反。
一隊隊士兵正在悄無聲息地快速行軍。
這些昨天提前入睡的教導部隊士兵和奧匈帝國山地步兵們,在凌晨三點半的時候,就在士官們的低喝中準時起床。
沒有喧嘩,沒有火光。
所有人在黑暗中熟練地整理裝備,給步槍上膛,將手榴彈掛在胸前最順手的位置。
隨后,龐大的隊伍從扎營狀態迅速轉變為行軍狀態,沿著預定路線朝著目標區域摸去。
半個小時的急行軍過后,這些士兵已經接近了各自的任務區,最終在距離羅馬尼亞人隘口陣地不到一公里的沖擊發起位置,悄無聲息地趴在冰冷的巖石和泥土上待命。
就在這時,低沉的嗡嗡聲從后方天際響起l15號裝甲飛艇升空了。
它龐大的身軀在夜空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,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在山谷間回蕩。
這動靜很快弄醒了隘口陣地上的羅馬尼亞人。
幾個哨兵猛地驚醒,揉著眼睛試圖在夜空中尋找聲音的來源。
波佩斯庫中校也從指揮所的行軍床上翻身坐起,抓起武裝帶就往外跑。
還沒等他們做出什么實質性的反應,戰斗群的炮擊開始了。
「轟!轟!轟!」
山下的火炮陣地瞬間噴吐出耀眼的火舌,將半邊夜空映得通紅。
在昨天太陽落山前已經打出了一套簡易射表的各個炮兵部隊,眼下要做的非常簡單:
裝訂好諸元,然后把炮彈源源不斷地送到敵人陣地上。
夜間的精準炮擊展現出了可怕的殺傷力。
第一波炮彈準確無誤地砸在了羅馬尼亞人的前沿陣地上,原本還在睡夢中的士兵,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,就被爆炸的火光吞噬。
猛烈的炮火徹底壓制住了已知陣地上的羅馬尼亞士兵,讓他們只能死死縮在塹壕和坑道當中,雙手抱頭規避炮擊。
炮擊不僅是壓制,更是進攻發起的命令。
半山腰上,趴在泥土中的教導部隊和奧匈帝國山地步兵同時起身。
「前進!」軍官們壓低聲音下達了命令。
士兵們點燃了火把,打開了手電筒。
亮度有限的光點在黑暗的山坡上交織,照亮了通往隘口的陡峭山路。
大批步兵端著武器,在炮火的掩護下,朝著隘口發起了兇猛的沖擊。
隘口陣地上的羅馬尼亞觀察哨注意到了這一幕。
「敵襲!敵襲!」
哨兵們瘋狂敲著警鐘,吹著尖銳的哨子進行預警,凄厲的哨聲在爆炸聲中顯得微弱而絕望。但在精準的炮火準備下,其他羅馬尼亞士兵根本沒有余力來阻止聯軍的進攻,只要有人敢試圖離開塹壕和坑道,立刻就會被飛濺的彈片和碎石擊中。
整整二十分鐘的炮火準備。
當炮擊終于停止時,整個普雷代爾隘口陣地已經被硝煙和塵土完全籠罩。
驚魂未定的羅馬尼亞士兵e起頭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很多人的耳朵里還在往外滲血,聽不到任何聲「進入陣地!準備戰斗!」不斷有軍官揮舞著手槍,從塹壕里跑過,同時聲嘶力竭地大喊。聽到命令的羅馬尼亞士兵們迅速拿起武器,踩著同伴的尸體和碎石,向外圍的防線沖去。
他們知道,敵人的步兵肯定已經摸上來了。
不過隨著耳鳴逐漸恢復,一種奇怪的聲音傳入了他們的耳中。
那不是步兵沖鋒的喊殺聲,也不是槍聲。
而是巨大的活塞螺旋槳攪動空氣的噪音,而且這聲音離他們極近,幾乎就在頭頂。
剛剛沖出指揮所,試圖找一個更好觀察位置的波佩斯庫中校猛地e起頭向上看去,周圍的羅馬尼亞士兵也紛紛停下腳步,仰頭望向夜空。
借著陣地上燃燒的火光,他們隱隱約約看到,一個無法用語形容的巨大黑影,正懸停在他們陣地的正上方。
厚重的裝甲板在火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,底部的艙門正在緩緩向兩側滑開。
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