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盡全力喊道,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。
對面沉默了幾秒鐘。
薩克森這邊的士兵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回應他的是一聲槍響。
但緊接著,對面塹壕的一處土堆后面,冒出了一個戴著軟帽的腦袋。
「圣誕快樂,薩克森人!」
那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奇怪的口音,大聲喊道:「但我們是蘇格蘭人!不是該死的布列塔尼亞佬!」
話音剛落,另一側的戰壕里,也探出了一個戴著淺平鋼盔的腦袋。
「嘿!圣誕快樂,薩克森人!我們也他媽不是布列塔尼亞人,我們是北美人!」
「哈哈哈哈――――」
一陣哄笑聲瞬間在兩邊的塹壕里爆發出來。
斯普林克也忍不住笑出了聲,他甚至還煞有介事地向那兩個方向分別鞠了一躬表示歉意。
「抱歉,先生們!這棵樹就放在這兒了,如果你們誰想要,可以自己來拿!
」
他大聲喊完,正準備轉身返回己方陣地。
突然,那個自稱是「北美人」的塹壕方向,傳來了一陣oo@@的響動。
只見一個人影翻出了塹壕,并沒有攜帶武器,而是舉著雙手,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斯普林克走了過來。
雖然現在的氛圍還算融洽,但看到敵人真的走了出來,原本放松下來的神經瞬間又緊繃了。
「警戒!」
薩克森塹壕里響起了一片拉動槍栓的咔嚓聲。
斯普林克也僵住了。
他畢竟不是真的瘋子,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,他的雙腿開始有些不受控制地打顫。
那個人影走得很快,沒過多久就來到了距離斯普林克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借著那棵圣誕樹的微光,斯普林克看清了對方。
那是一個穿著呢子大衣的軍官,領章上掛著少尉的軍銜。
他的臉很年輕,但眼窩深陷,寫滿了疲憊。
「別緊張,朋友。」
那個軍官停下腳步,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。
他操著一口夾雜著大量帶有口音的布列塔尼亞語,還有整腳薩克森語說道:「唱得――――很好聽,非常――――棒。」
斯普林克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回了一句:「謝謝。」
「我是――――威爾遜。」
那個少尉指了指自己,然后又指了指薩克森那邊的塹壕。
「我想――――和你們的軍官談談,今晚――――停火,可以嗎?」
這幾個單詞他說得很吃力,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。
斯普林克遲疑了一下,然后回頭看向己方的塹壕。
「長官!對方的軍官說他想和我們的軍官談談停火的事項!」
這喊聲傳回塹壕,幾個連排長面面相覷。
交戰期間私自接觸敵軍軍官,這在軍事法典里可是重罪,搞不好是要上軍事法庭甚至被槍斃的。
「這是個陷阱嗎?」有人低聲問道。
「看著不像――――但他只有一個人。」
就在幾個尉官猶豫不決的時候,一個身影已經越過眾人,踩上了那個通往無人區的木梯。
「長官?!」
克萊斯特大驚失色,沖上前一把抓住了莫林的大衣下擺:「您不能去!這也太危險了!萬一對面有狙擊手――――」
曼施坦因也急了:「中校!您是教導部隊的指揮官,您不能冒這個險!」
莫林停下動作,回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他的臉上沒有平日里的那種嬉笑,也沒有面對戰斗時的冷峻。
此時此刻,他的表情平靜得有些嚇人,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克萊斯特從未見過的光芒。
「不,埃瓦爾德、埃里希...
「」
莫林輕輕撥開了克萊斯特的手,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。
「目前來看,我是這片塹壕的最高長官......這種事,我去也挺合適。」
說完,他整理了一下今晚休息時帶著的常服軍帽,然后雙手撐住塹壕邊緣,用力一躍。
在那一瞬間,莫林并沒有感覺到恐懼。
相反,當他的雙腳真正踩在那片屬于無人區的爛泥地上時,仿佛有一種奇異的電流瞬間流遍全身。
他看著遠處那棵在風雪中搖曳的圣誕樹,看著那個站在樹旁等待的敵軍少尉o
一種強烈的歷史宿命感擊中了他。
莫林覺得自己不僅僅是在走向一個敵人,他是在走向一段歷史,一段屬于人類光輝與荒謬并存的傳奇。
深吸一口氣,他邁開步子迎著風雪,向著那個等待的身影大步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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