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行了,都別吵了。」
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角落里傳來。
一名看起來四十多歲、兩鬢已經(jīng)斑白的北美軍團(tuán)士兵站了起來。
他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,把最后一口牛肉咽下去,又順手抹了把嘴角的油漬。
「我去吧。」
老兵把步槍背在身后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去隔壁借個火。
「我一個人去就行,目標(biāo)小,不容易被發(fā)現(xiàn)......你們這幫小崽子就留在這兒好好過個節(jié)。」
「杰克大叔......」旁邊的年輕士兵想要阻攔。
「閉嘴,吃你的罐頭。」
周圍安靜了下來。
那名傳令兵如釋重負(fù)地松了口氣,感激地看了老兵一眼:「下士,只要去中間地帶轉(zhuǎn)一圈就行,不用太深入。」
老兵點點頭,沒有多說什么,動作熟練地翻出了塹壕。
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和風(fēng)雪之中,只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拖痕。
冰冷的爛泥瞬間浸透了衣衫,但他并沒有在意。
就像一只美洲荒原上的老蜥蜴一樣,貼著地面,一點一點向著那片黑暗的死亡地帶蠕動過去。
薩克森陣地這邊,晚餐已經(jīng)接近尾聲,但平安夜的慶祝活動才剛剛開始。
隨著莫林的那批私人饋贈」被分發(fā)下去,塹壕里的氣氛達(dá)到了高潮。
那些平時連煙屁股都要幾個人輪流抽的士兵,此刻手里都夾著帶有過濾嘴的高級香煙。
吞云吐霧間,仿佛自己成了德勒斯登街頭的紳士。
只會出現(xiàn)在高檔商店櫥柜里的大塊巧克力被掰開,哪怕是最不愛吃甜食的老兵,也忍不住在嘴里含上一塊。
然后任由那種絲滑的甜味在舌尖化開,沖淡嘴里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「敬莫林中校!」
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,緊接著,無數(shù)只舉著杯子、飯盒甚至是罐頭殼的手臂高高舉起。
「敬勇敢的諸位!」
莫林笑著舉起手里的水壺,然后一飲而盡。
酒精讓人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。
教導(dǎo)部隊第一營的那幫老兵,此刻成了全場的焦點。
一名曾經(jīng)參加過列日要塞空降突襲作戰(zhàn)」的老兵,此刻正坐在一只彈藥箱上,手里夾著煙,唾沫橫飛地向周圍幾個其他連隊的士兵吹噓。
...當(dāng)時在要塞魔力樞紐里,那個佛蘭德伯的法師就在我鼻子底下!真的,只有兩米遠(yuǎn)!我都能數(shù)清他臉上有幾個麻子!」
教導(dǎo)部隊老兵比劃著名,臉漲得通紅,仿佛又回到那個刺激的夜晚。
「我當(dāng)時都以為要和這個法師同歸于盡了,結(jié)果莫林中校就那么輕輕抬了抬手,那個法師的法術(shù)攻擊就都被中校的護(hù)盾給擋下了!」
周圍的士兵們聽得一愣一愣的,眼神里滿是崇拜。
「真的假的?中校還會魔法?」
「廢話!那可是咱們薩克森唯一的法師軍官!」
老兵得意地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嶄新的空中突擊勛章,還有手臂上的列日要塞戰(zhàn)役紀(jì)念章,然后接著說道:「跟著這樣的長官打仗,那才叫痛快!」
這種溫馨而熱烈的氛圍,像是一層保護(hù)罩,將殘酷的戰(zhàn)爭暫時隔絕在了外面。
就在這時,一陣清脆的敲擊聲響起,原本喧鬧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。
只見一名身材瘦高的士兵站到了射擊臺上。
他是斯普林克,入伍前是德勒斯登某個歌劇院的一名男高音替補(bǔ)。
雖然在戰(zhàn)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個月,讓他那身藝術(shù)家的氣質(zhì)被磨得差不多了。
但此刻站在射擊臺上,他依然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,整理了一下那件滿是油污的軍服領(lǐng)口。
「各位,」
斯普林克清了清嗓子,聲音雖然有些沙啞,但依然透著一股專業(yè)的質(zhì)感。
「今晚是平安夜,我想......為大家唱首歌。」
沒有人起哄,也沒有人嘲笑。
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他。
斯普林克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仿佛再一次回到了舞臺。
」stillenacht,heiligenacht......(平安夜,圣善夜......)」
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