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沉甸甸的觸感,是一只樣式古樸的三足陶爐。
村口老槐樹下,沈桂蘭已將陶爐穩穩擺開。
霧氣氤氳,模糊了她沉靜的眉眼,卻掩不住那雙眸子里燃起的星火。
秀薇跟在她身后,小臉上滿是肅穆,將一捆曬干的松枝小心翼翼地放入爐中。
沈桂蘭劃燃火石,橘紅色的火苗舔上松枝,噼啪一聲輕響,一縷青煙裊裊升起,帶著松脂的清香,在濕冷的空氣中劃開一道獨特的界限。
這里,即將成為她們這些女人掙扎求生的新戰場。
一塊平整的石臺被擦拭干凈,沈桂蘭取出一卷素白絲絹,緩緩鋪開。
絹上,是她昨夜熬盡燈油寫下的墨字,筆鋒不算遒勁,卻字字清晰,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——“十姐妹繡盟約”。
“凡入盟者,守信守工,所得五成歸己,三成購料,二成存‘孤女助學金’,違者自退。”
沒有繁瑣的規條,只有最實在的利益分配和最溫暖的底線。
秀薇踮起腳,將十枚嶄新的繡花針并排插入陶爐前濕潤的泥土中。
針尾在晨光下泛著寒光,仿佛十位無聲的見證者,象征著“十指連心,針線為誓”。
村里早起的人們聞訊而來,漸漸在老槐樹下圍成一圈,交頭接耳,竊竊私語。
有好奇,有觀望,更多的,是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“一群娘們兒家,不好好在家伺候男人,倒學起男人結拜了?”
“還孤女助學金?她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,真是天大的笑話!”
“沈桂蘭這是瘋了,沒了男人撐腰,就想當女霸王?”
議論聲如蚊蠅嗡嗡,沈桂蘭卻充耳不聞,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中那些面帶渴望卻又踟躕不前的女人們。
突然,人群被一個壯碩的身影猛地撞開。
周大妞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,她甩開身上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外衫,露出結實的肩頭。
肩上,幾道縱橫交錯的舊疤觸目驚心,那是被前夫用鞭子抽打留下的永久印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