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山愣在原地,月光下,臉上的神情看不清。
他猶豫著,不知怎么回應。
沈桂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淡淡補了一句:“繡坊大了,東西多,缺個信得過的守夜人。”
這話合情合理,既給了他留下的理由,也沒讓她顯得難堪。
顧長山站了很久,終于伸手,接過那盞帶著暖意的油燈。
一句話沒說,提燈走進了偏屋。
阿黃高興地搖起尾巴,趴在主屋和偏屋之間的門檻上,尾巴輕輕掃地,像個盡職的守衛。
夜深了,三更鼓響。
沈桂蘭還在燈下對賬,心里卻總不安寧。
她抬頭一看,偏屋的窗紙上,還有燈光。
這么晚了,他還沒睡?
她放下筆,輕手輕腳走到偏屋門口。
沒推門,只從門縫往里看。
屋里,顧長山坐在床邊,就著油燈,笨拙地捏著針。
他手里拿著的,正是她白天補的那件皮襖。
他身子高大,動作卻拘謹,正一點點拆她縫錯的那道回針。
他拆得很慢,手不靈巧,遠不如用斧頭時利索,但特別認真。
拆完,又學她那樣,一針一線重新縫,針腳歪歪扭扭,卻扎得結實。
縫好后,他還不放心,從懷里掏出個小油紙包,悄悄塞進皮襖內襯的夾層里。
沈桂蘭認得——那是他自己采的止咳草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