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帶著血,聽得所有人心里發寒。
而站在火光里的顧長山,慢慢轉過身。
他臉上沒表情,但眼神像刀子,冷得刺骨。
他一句話不說,慢慢解下背上的長弓。
拉弓,上箭,動作干脆利落。
“嗡——”
弓弦一響。
一支箭像黑閃電,撕開空氣,貼著章氏的耳朵飛過去!
章氏嚇得大叫,腿一軟,坐倒在地。
大家看去,那支箭竟把她的銀發簪射斷了,箭頭深深釘進祠堂那塊“沈氏宗祠”的大匾上!
箭尾還在抖,離章氏的額頭,只差一寸!
全場死寂。
只有火燒的噼啪聲和大家粗重的呼吸。
這一箭,不只是斷了簪子,更是把族老的威風和章氏的惡毒,全都射穿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李家村村口立了塊新木牌,特別顯眼。
沈桂蘭親手用墨寫了三行字:“桂蘭繡坊,自產自銷;山貨換繡,童叟無欺;誰欺負我,針當劍,線當網。”
她把那幅《守山人》掛在木牌邊,畫里那個站在山崖上的獵人,像在告訴所有人:這里不是誰都能惹的。
而在木牌背面沒人看得見的地方,她用小刀刻了一行小字:“獵戶顧長山,不是我丈夫,卻比我丈夫更像丈夫。”
后山上,顧長山遠遠看著村口那塊木牌,站了很久。
他看到了那幅畫,也好像看到了那行刻字。
最后,他默默解下從不離身的弓,慢慢走下山,輕輕掛在沈桂蘭家那扇半開的院門邊。
這是他進山十年來,第一次,把武器交給別人看管。
那天夜里,下起了大雪,整個村子白茫茫一片。
沈桂蘭在燈下整理今天換來的賬本,忽然聽見屋頂有輕微響動。
她心頭一動,推門出去。
門外雪地上,只有一串腳印,直通后山,再沒有回來的痕跡。
而她家屋檐下,多了個新做的鹿皮袋。
打開一看,里面有五斤干苔蘚,點火最好用;三根巖松枝,燒起來香,能趕蛇蟲;最底下,是一塊冰冷的銅牌。
銅牌正面磨花了,看不出圖案,背面刻著幾個字:巡夜衛·七隊·顧。
沈桂蘭緊緊攥著那塊帶著山林寒氣的銅牌,像是攥住了一個人沉默的過去和沉甸甸的心意。
她站在風雪里,望著漆黑的山林,輕聲說:“你守山,我守坊。從今往后,你的過去我來織,我的將來你來護。”
而在遠處山巔上,顧長山回望山下,第一次看見那盞為他亮著的燈。
他伸手,點燃了山洞外那根一直備著的松木火把。
光,終于穿過了黑暗和密林。
幾天后,這光更亮了。
一隊官差敲鑼打鼓進村,領頭的師爺捧著一塊金絲楠木匾,上面是縣令親筆寫的四個大字——貞慧雙全。
村正激動地念出縣令的文書:“沈氏桂蘭,繡藝出眾,品德高尚,教化鄉里,特許其繡坊立碑存檔,以示表彰!”
整個李家村都炸了。
這不只是面子,更是官府的保護!
躲在人群里的張地主,悄悄擦了把冷汗,再也不敢打那兩畝地的主意。
風雪過去,天晴了。
沈桂蘭的繡坊成了村里一景,門口那張弓,比門神還讓人害怕。
田里的冬麥泡著雪水,等著春天發芽。
村子的早晨,比以前安靜,也多了點說不出的希望。
這希望,在沈桂蘭打開院門,牽起秀薇小手的那一刻,終于有了方向。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