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廠的江邊,一艘和周圍船只有著明顯區(qū)別的船正在升帆。烈日下,鄭和指著船尾說道:“船尾就像是被截斷了一般,看著讓人難受?!狈叫严肫鹨院蟮能娕灤捕际沁@種模樣,就自信的道:“肯定有好處。”這艘船按照工匠的說法,大約折算下來有兩百噸的排水量,但是吃水比較深?!俺运?,那么抗浪性就好,只是以后要打造大船的話,怕是要重新選址了。”鄭和有些唏噓,他覺得岸邊的那些老船就和自己一樣,遲早會被淘汰。英雄遲暮讓人感傷,方醒勸慰道:“鄭公,您再下一次海,回來就著書立傳,好歹也能給后人留下些經(jīng)驗。”船上的船工們在不停的忙碌著,鄭和突然笑了笑,說道:“別安慰咱家,你興和伯說自己想做大明的傳奇,可咱家也不差……”“是不差!”方醒由衷的贊美道?!霸奂翌I軍殺過敵,出海揚過威,這般經(jīng)歷幾人能有?”“起錨……”江邊一聲高喊后,鄭和對方醒拱手道:“興和伯,咱家這就去了,最遲半個月回來?!狈叫压笆值溃骸班嵐?,若是船出了問題,記得別流連,咱們下次重新打造。”鄭和看著他,突然拍拍他的肩膀,爽朗的說道:“你放心,咱家還想帶著船隊再去宣威一番?!狈叫丫驼驹诮?,一直等這支試航船隊消失在眼中,這才回去?!羁煲?,要弟篤定的說這一胎是個兒子,若是錯了她就一年不吃肉。兒子還是女兒呢?兒子多了麻煩事情也多,可女兒多了當?shù)母前l(fā)愁,就怕她嫁的不好。一路想著孩子的事,慢慢的就看到石頭城。石頭城的歷史悠久,如今看著卻有些頹氣。方醒看了兩眼,覺得小山坡和這等廢棄的老城乏善可陳。在金陵的時日長了,方醒覺得自己有些懶惰,有些想念那些金戈鐵馬的生活。“敵襲!”就在他發(fā)呆的時候,前方的樹林里突然飛出弩箭,把那個在前方探路的黑刺軍士射落馬下。“盾牌!”辛老七一聲厲喝,周圍的家丁馬上從四周聚攏,盾牌林立間,把方醒擋在了中間。是誰?方醒盯著前方樹林,冷冷的道:“果真是好手段!”“黑刺距離多遠?”方醒從不會讓自己身處絕境,就在他們的側翼,一隊黑刺騎兵正在游弋著。“五里!”前方的樹林中多了晃動,五名黑刺軍士在武川的
帶領下正在前出試探?!鞍l(fā)信號!”方醒在猜測著來人的身份。有弓弩,那必然是官方身份,不管是官員還是……將領,或是……藩王。金陵的官員應該沒有這個膽子,這不是方醒自夸,有朱瞻基在金陵坐鎮(zhèn),若是他遇刺身亡,朱瞻基絕對會發(fā)瘋。發(fā)瘋的皇儲會是什么樣?會殺人!他會窮搜南方,把這群刺客揪出來,不惜滅族。軍方嗎?方醒想起了那位駙馬,可他已經(jīng)失去了軍權。而且據(jù)方醒的觀察,此人沒有這等狠辣和決絕。那么……他們是從哪來的?陸路絕不可能!煙花在天空中炸響的同時,方醒的眸色陰暗。武川帶著幾名軍士頂著盾牌在前行,在距離二十多步時,武川突然喊停。樹木的晃動突然劇烈起來,武川看那規(guī)模,喊道:“退!保護伯爺!”軍令如山,幾人馬上勒馬掉頭。武川幾人剛退,樹林中就涌出人馬來。這些人都是便衣打扮,手中持刀,策馬狂追而來?!芭埽 蔽浯牭絼屿o就回身看了一眼,然后毫不猶豫的就下令逃跑。一百余人?。∵@不是膽小,而是不能無謂犧牲。方醒更需要保護!“老爺,撤吧!”辛老七看到那些人的馬術,沉聲道:“是軍中的人!”軍中控馬和馬匪不一樣,和私人力量更是不一樣。方醒搖搖頭道:“逃不掉!”對方以逸待勞,方醒等人的馬匹卻剛在太陽下暴曬,若是逃跑,那就是送死。“手雷!”辛老七低喝一聲,家丁們拿出手雷,弄燃火捻,然后默默的等待著。前方的武川幾人在奔逃而來,方醒拎著霰彈槍,咔嚓一聲上膛。那些刺客突然從左右散開,呈弧形包抄過來。“軍中人!”方醒冷笑道:“這是哪位藩王的私軍?果然是膽大妄為!”武川帶人一路疾馳,在靠近方醒時,喊道:“伯爺,我們擋著,你快走!”方醒搖搖頭,武川不憂反喜。他舔舔嘴唇,策馬回頭。軍中的軍士其實不怕死,找上戰(zhàn)場前他們就有戰(zhàn)死的心理準備,他們怕的是沒有人帶頭。而此時的大明軍隊中,多是敢于帶隊沖陣的悍將。時至今日,多番征戰(zhàn)的方醒的腦袋上早就戴上了名將的帽子,可這位名將居然不退,這讓武川對方醒的好感大增。刺客們已經(jīng)蜂擁而至,沒有叫喊,有的只是
殺氣!“到邊上去!”方醒喝令道,武川不解,但還是聽從了安排,去了方醒的左翼?!笆掷?!”辛老七喊了一聲,家丁們同時點燃手雷。手雷扔出去,砸在了沖陣的刺客中間?!稗Z轟轟轟轟!”人仰馬翻都不足以形容前方的慘烈,一個刺客被掀下馬來,他的身手不錯,落地居然只是一個踉蹌,可隨后而來的戰(zhàn)馬把他撞飛了出去。他頑強的再次起來,就被淹沒在馬蹄中。前方就是方醒,十余人的隊伍,以一當十嗎?刺客們目露喜色,就在此時,他們的左側傳來了馬蹄聲。密集的馬蹄聲!一個刺客看了一眼左側,然后喊道:“是太子的人,殺了方醒!”兩百余人的黑刺正疾馳而來,可這些刺客卻沒有逃跑的意思,一個都沒有,反而更加兇狠的撲了上來。“是死士!”方醒策馬出去,辛老七在左,方五在右,小刀在他的身后,此刻飛刀派不上用場,可小刀的刀法同樣強悍!二十步!“嘭!”槍響,霰彈噴灑出去,前方的刺客倒了五個,第二排的倒了兩個。方醒快速上膛,連續(xù)射擊?!班剜剜剜?!”五發(fā)霰彈打完,由于刺客們采用了弧形包圍,所以陣型不夠厚實,方醒的前方居然出現(xiàn)了一個空洞。正好刺客從左右包夾而來,方醒策馬前沖,帶著家丁和軍士們沖了出去,讓對手圍了個空?!皣鷼⑺ 贝炭椭虚g有人厲喝道,旋即他們都沒有整隊,就這樣零零散散的沖了過來??煞叫褏s帶人往右一轉,迎著援軍就去了。刺客援軍距離一里,不過是瞬息而已。退嗎?敵騎中一人舉刀喊道:“今日死戰(zhàn),方醒不死不罷休!”這人的神色竟然有些瘋狂,讓回頭中的方醒看到后,不由的想到了當年倭人的僧兵?!皻⑺婪叫?!”剩下的人不足一百,可他們居然狂熱的呼喊著,然后銜尾追擊。肖顧偉一馬當先沖在最前方,他一看敵騎的態(tài)勢就喊道:“是死士,軍中的死士,不要輕敵!”“弩!”肖顧偉喊道,然后不用他命令,黑刺的人拿出弓弩,同時向兩側散開,中間留下了一個通道。方醒就從通道中沖過去,然后策馬掉頭?!胺?!”肖顧偉喊道,頓時兩百多支弩箭劃過三十余步的空間,就像是蜂群般的,一頭扎進了敵騎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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