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昭暫時離開了病房一小會兒,讓老同學收拾一下情緒。
就像自己剛剛來到南海道,得知他被選為軍人代表發(fā)不是因為林知宴的關系一樣。
世界上有陳倩這種人,也有堅守黃金精神的人。
黃金時代的余暉依舊存在。
很多時候有困難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孤獨。
陸昭對于這種孤獨深有體會,他在螞蟻嶺就飽受了四年,那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、乃至鄙夷的環(huán)境足以讓人窒息。
而質疑你的人不一定是敵人,可能是最親近的人。
陸昭懂得開解自己,他知道很多人都不壞。
像自己加強排的戰(zhàn)士們、張立科、林知宴,這些人都有良心;與責任心。他們只是被人裹挾了,有人在污名化黃金精神。
把黃金精神粗暴地解讀為平均主義,把其最高的理想視為立馬要實行的政策。
然后當有人在公開場合崇尚黃金精神,就會立馬遭受譏諷與嘲笑。
陸昭剛剛畢業(yè)的時候,社會思潮已經到了將同志二字視為落后過時的稱呼。
在他剛到邊防站的時候,能夠看到許多士兵對于上級的稱呼是「頭」,這種具有軍閥意味的稱呼。三年前,王首席上臺,武德殿緊急下發(fā)了一個《關于緊急事態(tài)下干部準則》,嚴厲要求體制內必須要以同志相稱。
誰要是公開場合違反規(guī)定直接革職處理。
當年連續(xù)革職了三十位主官級官員,才勉強將風氣扭轉回來,震懾住了許多躁動的人。
以前陸昭只會松了口氣,現(xiàn)在經過久經考驗的封建主義皇帝洗禮,回想起那段時間的各種新聞與政策文件,能看得出來新老交替的刀光劍影。
如果不是王首席上臺,或許環(huán)境會變得更壞。
個人英雄主義不可取,但有能力的人必須要站出來,不能坐以待斃。
這就是陸昭的感悟。
他不認為只能是自己,但他又必須站出來。
等待十分鐘,陸昭重新走進了病房。
只見堀北濤取下了纏繞一臉的紗布,臉上的傷早已愈合。
他留著一個非常短的寸頭,濃眉大眼,五官端正,顯得頗為陽剛,不像是會哭哭啼啼的樣子。二階超凡者的愈合能力非常強,皮肉傷幾個小時就愈合了。
堀北濤沒有早早把紗布摘下來,完全是為了博取同情。
「堀北同志應該是一個情商挺高的人。』
陸昭心中做出判斷。
不同的人要采取不同的相處方式,以及分配不同的工作。
如果是類似曹陽的性格,他肯定不會委托堀北濤調查邦區(qū)。
因為那樣太危險了,還不一定能拿到有用的情報。
現(xiàn)在陸昭手下正好需要一個心思縝密,能夠干情報工作的人,特別是體制外的情報收集工作。體制內的事情,他完全可以找林大小姐打聽,大部分消息都能打聽得到。打聽不到的事情,大概率也很難通過調查得知。
但體制外的一些事情,陸昭就沒有相應的渠道。
堀北濤神通能力是可以遁入陰影里,非常適合干情報工作。
想要收服人心就必須給予好處,領導者必然要具備非常強的利他性,才能夠讓人歸心。
就算有共同的理想,也會存在路線之爭。
誰能解決問題,解決最多的問題,誰就能確定領導地位。
陸昭腦海里閃過老道士的教誨,這也是他選擇幫助顧蕓和周晚華的原因。
他不能等到成為武侯后才培養(yǎng)班底,那樣需要耗費很多時間,也很難打造一個牢不可破的創(chuàng)業(yè)團隊。陸昭開門見山問道:「你打算怎么處理平開邦企業(yè)辭退員工問題?」
堀北濤回答道:「我已經曝光給媒體,相信劉武侯會主持公道的。工業(yè)內遷是他主張的,既然提出了賠償款,那必然希望工人們拿到手。」
涉及賠償問題,那么「上面的本意是好的,下面執(zhí)行壞了」這句話無疑是正確的。
因為武侯如果想不出這筆錢,那么他們完全可以不提,沒必要專門立個牌坊,給工人一個鬧事的理由。「劉武侯想要盡可能的減少遷移工業(yè)帶來的傷害,所以才拿出了這么多賠償款。」
政治覺悟也不錯。
陸昭心中又加了一分,道:「道理是這樣的,但你就不怕成為犧牲品?你死了輿情只會更大,到時候劉武侯可以更好處置企業(yè)。」
「這樣形容有些不恰當,應該是輿情倒逼處置,這樣子大家都開心。」
堀北濤沒在體制內呆過,明顯懵了一下,問道:「這么黑嗎?」
「這是利益最大化,一方面師出有名,另一方面還能增加公信力。」
陸昭坐在病床旁,補充道:「公信力是統(tǒng)治者最珍貴的政治資產,一個有公信力的領導,能消弭很多反對聲。」
「如武侯這般人物,他們就算想動企業(yè),也會注意手段。直接動手容易變成行政干預市場,被敵人攻擊破壞經商環(huán)境。」
往深了說,這可能成為王首席攻擊劉武侯的理由。
師父說了,如今劉瀚文權勢非常大,相當于第二個聯(lián)邦首席。
但師父同樣說過,再強大的人露出破綻也可能垮掉。一個成熟的政治人物,不是手段要玩得有多厲害,而是不露出破綻。
有時候一些手段玩多了就容易出事。
政治上的光明正大,永遠比栽贓陷害要高明,也更有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