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不宜遲,為怕過年事繁,各家主母忙不開手,明蘭趕在十一月底下了邀約帖子,得了各家的允諾后,便叫翠微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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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臘月的第二日,柳氏與華蘭一早就登了門,難掩臉上興奮。華蘭沾沾茶水,放下帕子道,“我出門那會兒,四弟才那么點大,話都說不清楚,一眨眼也要討媳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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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氏面上透著幾分疲倦,道:“可不是。六妹妹遞消息來時,老爺和相公都愣住了,過了半日才回過神來。老爺發話,叫我幫著相看,真真難死我了。我才多大年紀,懂得什么了,哪夠給小叔叔瞧媳婦的。昨夜一宿都沒睡踏實,虧有大姐和六妹相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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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蘭笑道:“如今太太和老太太都不在,只留弟妹在家里操持,若今日相看得意,四弟要弟妹操心的地方還多著呢,你切勿推辭才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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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掐腰諂笑的倚在長姐身上,“四嫂盡管放寬心,今日有大姐姐在,好不好的,都賴不著咱們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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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氏就怕若娶來新婦后覺著不好,自己容易落埋怨,聽明蘭這話,大是放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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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蘭擰著明蘭的耳朵,瞪眼笑罵道:“怪道老太太叫你小冤家,這么一推四五六,將來若有個什么,只我被老爺和四弟怪責,你們就一干二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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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氏忙道:“大姐別這么說,且不說老爺倚重長女,大姐終歸比我們多吃幾年飯,多好些見識。由大姐領頭,咱們才有底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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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們兩個少拿好話來哄我。得了得了,我老實在前頭頂著還不成么?”華蘭故作生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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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說笑了一陣,翠微便來傳話,說威北侯夫人與沈家母女到了―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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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夫人年近五十,膚色微黑,五官生的不壞,只是精心修飾遍身華服也掩不去早年操勞的風霜之色,沈家小姐倒生的眉清目秀,俏麗可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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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論相貌,海氏與柳氏與之相比,都頗有不如,只實在太過害羞,華蘭柔聲問她平日愛吃什么,愛玩什么,她都猶若蚊啼般答了幾個字,幾要明蘭幾個讀唇方能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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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夫人訕訕,心中苦笑。其實女兒性子原本爽朗伶俐,可自從知道要與個書香門第議親,又聽次子道盛家無男不有功名,兼之姻親貴重,就成了這個樣子,生怕多說一句,嗓門高上些許,就會叫人生了輕視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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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蘭臉上笑著,卻想到自己有嫡庶三個兒子,不免代入婆母心態。沈小姐這幅磨不開臉的模樣,實在不合她爽利的脾胃,若叫她選作嫡親兒媳,那定是不要的,怕將來撐不起門戶。不過,又說了,為家門和睦計,庶兒媳這般的卻可,羞澀柔順總比彪悍潑辣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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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,柳氏已在心中道了個‘可也’。妯娌相處,最怕爭強好勝,長嫂海氏已是強大無比,再來個厲害的弟妹,她還過不過了,沈小姐這樣的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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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態度悠然,談笑自在,邊打量沈小姐稚氣未脫的面龐,想她比蓉姐兒不過大兩歲,卻已開始議親了,暗自罪過,真有殘害幼苗之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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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早細細問過張氏,什么刺繡學問都在其次,心地厚道良善最要緊。長棟這小子,雖看似老實,頗有幾分呆氣,實則胸中有大主意,只要能跟妻子和美互敬,縱算沈小姐再不曉事,都可慢慢學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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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氏領會后,當下狠狠夸獎了沈小姐一番,表示人品絕對過硬,隨家人住在鄉野時,常愛扶老人過溝渠,和熱愛背老人下山的長棟簡直天作之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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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默……您是頭回做媒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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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們在估量沈小姐,沈夫人也暗暗打量盛家幾個女媳,見華蘭雍容飛揚,明蘭親切溫婉,氣度家教均是上上之選,再看
柳氏,雖相貌平凡,但別有一份莊重端正,想來不會太難相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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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夫人不禁暗暗點頭,想到底是有底蘊的人家,既知書達理,斯文和氣,又不迂腐酸儒,假文酸醋的拿規矩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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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吃過三四巡茶,張氏和沈夫人便起身告辭,明蘭一路送到二門,多少好好語,才彼此分了手。回到屋里,柳氏和華蘭已就相看結果交換過意見了,一個說沈小姐儀容規整,我見猶憐,一個說沈家富足,父兄得力;總之兩人都表示這門親事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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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底是六妹妹做的媒,我們原也不用操這些心,就該知道是可靠的。”末了,柳氏拉著明蘭再度道謝,然后告了辭,說要回去報與盛知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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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送柳氏離去,華蘭轉回頭來,笑道:“這倒是個滑不留手的,連你也叫拉下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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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嘆道:“她不過是庶嫂,非嫡非長,要操辦四弟的親事,怕左右不落好,也情有可原。咱們是四弟的親姐,又差了一層,多擔些便擔些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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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蘭默了片刻,也嘆道,“……老太太總說你厚道,將來定有福報,如今我也信了。你說的是,老三媳婦的確不易。你不知道罷,三弟那個不爭氣的東西,前些日子他房里有個丫頭叫查出有喜了,把爹給氣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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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能這樣?如今三嫂還未生子呢。”明蘭吃驚,“三哥哥也太糊涂了,爹的意思滿府里誰人不知。如今三哥三嫂都還年輕,長子怎可非嫡出,難道沒有伺候湯藥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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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沒有?那丫頭奸猾,偷著倒了湯藥,想藉身孕攀高枝呢。”華蘭扁扁嘴,“爹氣的不輕,罵老三不長進,不想如何用功進取,卻流連花叢;當下把老三捆了伺候一頓家法,還是弟妹在旁哭求了半天情,才免了老三罰跪祠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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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那丫頭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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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蘭不屑道:“灌了藥,找人牙子發賣了。不是我說,都是老三給慣的,房里的丫頭都一個個貴妃娘娘似的大脾氣,不知天高地厚,連主子家的規矩也有膽去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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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嘆口氣,沒有多情的賈寶玉,也縱不出爆炭般的晴雯來,柳氏也不簡單,大約趁這回能狠狠收拾屋里一番罷,估計又要倒霉一群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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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當初的可兒也是,若眉也是,唉,三哥哥就不能收收他那多情綿軟的性子,沒的叫那些丫頭存了不該有的心思,到頭來,反害了人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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