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回：某關(guān)理清思路了――風(fēng)暴序幕，拉開
姐妹倆說了會(huì)子話，明蘭便領(lǐng)華蘭去萱芷園拜見過太夫人。太夫人對(duì)華蘭十分客氣，說話熱絡(luò)，著意結(jié)交，還特意夸了康姨媽兩句‘為人和氣’‘體面尊重’，誰知華蘭立刻沒了情緒，淡淡的不怎么接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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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她看來，胞妹如蘭就是被這惡心的姨母害了，才會(huì)自暴自棄的跟個(gè)窮酸書生好上。兩榜進(jìn)士又如何，還不是得仰仗盛家，翰林院編修又如何，王家表弟雖只是個(gè)秀才，卻靠著祖蔭和銀子，早捐了官。嫁入文家，能否熬出頭另說，且不知要熬到哪年哪月呢，哪及得上王家萬貫家財(cái)，親友遍天下，想經(jīng)商有人脈親朋，想做官有世交叔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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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想占便宜又愛過河拆橋，如今的康家于盛家而便如一塊牛皮糖，甩之不脫，揮之不去，袁文紹好容易跟口外的牧場搭上了養(yǎng)馬的買賣，王氏一個(gè)嘴快，康姨媽就想來湊份子，直把華蘭氣了個(gè)仰倒――這年頭，連自己親娘都不能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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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夫人見華蘭沒什么熱氣，說了兩句便也怏怏的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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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送華蘭出門后，見今日天光晴好，便下了軟轎，一路慢悠悠的散步回屋，一旁的綠枝卻叨叨著：“夫人如今身子重，走這么遠(yuǎn)作甚？”夏荷柔聲道：“姐姐放心，我數(shù)著呢，夫人這才走了三百來步，不礙事的。”明蘭聽了不禁失笑，六個(gè)月正是孕婦最穩(wěn)當(dāng)?shù)臅r(shí)候，別說走兩步路，就是去擠公交車一般也沒問題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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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著走著，眼看快到嘉禧居了，明蘭懶得提前去吱聲，便照舊緩緩而行，遠(yuǎn)在院門口便聽見里頭似有人在爭執(zhí)，明蘭微驚，瞧了身旁兩個(gè)丫頭一眼。夏荷與綠枝也是驚訝，嘉禧居素來和睦，近來因著明蘭有身孕，便是爭執(zhí)也不大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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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聽里頭傳來彩環(huán)嬌滴滴的聲音：“……丹橘妹妹，夏玉妹妹到底年紀(jì)小，不過砸了些小玩意兒，你就喊打喊殺的，別說要稟告夫人扣月銀，就是打板子也是過了，我說你也忒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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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得這個(gè)聲音，明蘭無意中便微彎唇角，這丫頭最近有些活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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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橘隱隱憤怒的聲音：“夏玉負(fù)責(zé)分管日常用的器具，她昨日剛打翻了個(gè)汝窯碗碟，適才又砸了個(gè)玉瓷美人瓠，又不是尋常的碗碟，都是貴重的東西，難道不該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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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環(huán)笑聲清脆：“哎喲，丹橘妹妹，這貴重不貴重也要瞧地方的，若是尋常小門小戶，這些子?xùn)|西自然是摔不起的，可咱們是什么人家，這些東西說起來也不過爾爾，若無有心人點(diǎn)出，怕是夫人都不會(huì)在意的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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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是夏玉討好而低微的聲音：“丹橘姐姐，我早說過我素來粗心大意的，做不得分管器物的活兒，您就是不聽，如今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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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聽丹橘強(qiáng)忍氣憤的聲音：“你倒嘴皮子活泛！要你去做灑掃，你說你是常嬤嬤頭批選進(jìn)來的，不愿做粗活；我要你去當(dāng)值，你又說你不能常坐常站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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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哼哼，這還用說？自然是想去房里近身伺候老爺夫人咯？”這是小翠袖伶俐的聲音，“我呸，她也配？！”隨即四周一片嬉笑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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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玉急的連連分辨：“不敢的不敢的，我原本就是收拾衣裳被褥等細(xì)軟活兒的，若丹橘姐姐還叫我做那活兒，定然不會(huì)出錯(cuò)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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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環(huán)還在那里慢悠悠道：“我說丹橘呀，你一開始分配活計(jì)的時(shí)候，就不想想清楚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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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聽話的明蘭微沉了臉，她從來不喜不熟悉的人碰自己的貼身衣物，加之成親后夫妻敦倫之事常有，被褥之類物什最易叫人說閑話，夏荷謹(jǐn)慎，夏竹老實(shí)，且都是外頭買來的，于府中無親無故，外加丹橘小桃?guī)讉€(gè)，除此之外，明蘭從不叫別人經(jīng)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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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明蘭身旁的綠枝早就憤憤不已，躍躍欲試著想跳出去罵人。明蘭看了身旁的夏荷一眼，丫頭伶俐，立刻上前大聲道：“吵什么呢！看不見夫人來了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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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中迅速安靜下來，明蘭緩緩從眾人面前走過，一不發(fā)，眾丫頭各個(gè)低頭躬身，不敢語；待明蘭進(jìn)屋后，過了須臾，只見綠枝出來，將丹橘和彩環(huán)叫了進(jìn)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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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橘面帶愧色，一見了明蘭，便囁嚅著：“夫人，都是我的不是，我沒看管好……”明蘭迅速打斷她，道：“我早與你說過，慈悲心腸是要的，但不可一味縱容，今日聽來，夏玉這般已不是頭一回了，我倒不知道滿府里挑丫頭，連個(gè)手腳利落的也難得了，難道非她不可了。”丹橘眼淚在眼眶中打轉(zhuǎn)，她其實(shí)早想處罰了，可偏偏每當(dāng)她有意，彩環(huán)便出來攪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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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資歷，她比丹橘小桃還要早進(jìn)內(nèi)宅，論份例，她是王氏身邊的一等大丫頭，當(dāng)初在盛家時(shí)，明蘭身邊的丫頭見了王氏的身邊人，還得滿口好話巴結(jié)她們。如今到了顧府，卻反被丹橘壓了下去，彩環(huán)心里自然不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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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彩環(huán)。”冷不防明蘭叫道，她連忙應(yīng)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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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神色和藹，笑盈盈道：“聽說最近你常去與鞏姨娘說話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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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環(huán)一個(gè)激靈，她早準(zhǔn)備了一肚子的話來辯解，沒曾想明蘭會(huì)說這個(gè)：“這這，這哪兒的事呀……”明蘭也不氣她狡辯，只淡淡道：“昨兒你們?cè)谏彸剡呎f了兩柱香的話，三日前你又去鞏姨娘屋里吃了一刻鐘的茶，六日前你去給蓉姐兒送新料子，又拐了過去，說了塊半個(gè)時(shí)辰。”彩環(huán)汗水涔涔，背心迅速濕了一片，也不知為何，她雙膝一軟，撲騰就跪下了，連聲道：“夫人，都是奴婢不懂事，奴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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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(shí)打了幾件東西倒是小事，丫頭之間斗氣拌嘴，也都是小事，可惱的是這彩環(huán)有意挑撥，破壞和諧。明蘭笑的愈發(fā)溫和，叫綠枝把她攙起來：“瞧你嚇成什么樣兒。這有什么，鞏姨娘閑來無聊，你們既然投緣，便常去與她作伴說話好了。”彩環(huán)心頭亂顫，她素來口齒伶俐，明知這沒什么，卻依舊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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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院里的事兒有旁人呢。你若得空，便常去找鞏姨娘頑罷。”明蘭說的溫和，眼中卻沒笑容，彩環(huán)臉色煞白，口稱不敢，卻說不清楚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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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轉(zhuǎn)頭看了丹橘一眼，丹橘明白她的意思，挺起胸膛轉(zhuǎn)身出屋，對(duì)著夏玉高聲斥責(zé)起來，并照例罰月錢并打板子，并革了差事，罰做灑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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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想來你不致連帚柄兒也跌了罷。”丹橘說話中氣十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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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著外頭的哭喊求饒聲，彩環(huán)咬緊了嘴唇，夏玉素來和她交好，聽得這般情形，她雖不敢再語，心里卻深深不忿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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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氏是為什么把自己陪嫁過來，她不信明蘭不知道，說來她原本也不愿意，自己老子娘在盛府混的挺好，自己在盛家也是個(gè)二等主子，何必去旁處。可進(jìn)了侯府后，見了這般潑天的富貴權(quán)勢，又見新姑爺青壯英武，待夫人又極致體貼，她不免春心暗動(dòng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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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(dāng)初明蘭新婚燕爾，她不敢有什么念想，可如今眼瞧明蘭懷孕，想著她手指縫再緊，還能把爺兒們拘上大半年嗎？！若要給丫頭開臉，自己當(dāng)是上上之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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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知，這一日日過去了，夫人房里卻沒半點(diǎn)動(dòng)靜。以前在盛家都說六姑娘脾氣好，性子柔，不想?yún)s是蒙的，這醋壇子如此厲害，自己在明蘭身邊都一年了，依舊不許自己進(jìn)主屋，平日里連在主屋里奉茶灑掃都不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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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顧侯性子磊落，平日里從不多看丫頭們一眼，妄自己再如何打扮，濃妝艷抹，也不曾引得姑爺?shù)陌敕帜抗猓兴绾尾粣阑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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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看著彩環(huán)恭敬退出屋外的身影，支著下巴微微深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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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環(huán)慢慢走回自己屋，剛合上門走了幾步，卻見若眉端坐在自己床前，正冷漠的看著自己：“當(dāng)日你姐姐彩釵在太太面前曾與我說過幾句好話，今日我就提醒幾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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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待她開口，若眉便冷冷道：“我知道你心里端的什么主意。不過想學(xué)陪大小姐過去的彩簪姐姐，怕是太太也是這么提點(diǎn)你的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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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環(huán)被一語道破心事，滿面通紅，怨聲道：“你胡說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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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最好放明白些！”若眉目光譏誚，“當(dāng)初大小姐可是三年無出，還有個(gè)不好對(duì)付的婆婆，這才抬了彩簪，你如今憑什么。太太的手還能伸的這么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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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環(huán)心里一陣羞惱，別過頭去不說話，若眉性子剛硬，不說則已，說了便一定要說完，她走到彩環(huán)面前，定定道：“你可別以為夫人會(huì)忌著太太，不敢發(fā)落你；你可知當(dāng)初尤媽媽和燕草的事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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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環(huán)驚疑的望著，若眉道：“尤媽媽貪財(cái)好酒，夫人早想處置她了，可為著師出無名，生生忍了一年，終于攢足了錯(cuò)處，拿住了她一個(gè)大大的馬腳，一次就發(fā)落干凈了！還有燕草，那時(shí)夫人心里就不痛快了，只不過礙著多年情分，依舊厚待她罷了。這般心術(shù)壞掉的東西，不忠不義，夫人還會(huì)要？笑死人了！你只要好好服侍，將來夫人定能為你尋門好親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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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環(huán)臉色轉(zhuǎn)了幾轉(zhuǎn)，暗罵明蘭哪里厚待了，直是不知羞恥，這么大的肚子，還不管不顧的攬著男人在屋里歇息，有時(shí)還動(dòng)手動(dòng)腳的親熱，那幾個(gè)媽媽也是欺軟怕硬，除了崔媽媽勸了次后，眾人攝于主子威勢，竟無人敢開口的。她本想將這里的事說與王氏知道，叫王氏來規(guī)勸明蘭賢惠大度些，誰知?jiǎng)⒗ゼ业牡昧嗣魈m好處，處處阻攔，不能成事。真是可恨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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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頭不快，便忍不住譏諷道：“你自己想嫁秀才，就當(dāng)人人都這般了么？……便是出去當(dāng)正頭娘子又如何？擋不住事的，也一樣遭人欺負(fù)，能有府里這般舒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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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眉臉色漲紅，連連冷笑，連道三聲‘好’，扭頭開門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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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德四年初春，漫天的好春光也籠不住京城上空的陰霾，皇帝立意革新，想要重新洗牌勢力分布，卻是萬分艱難。圣上欽點(diǎn)的巡鹽御史連兩淮的地界都還沒摸到，已前后遇襲兩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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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在冀中遭了‘山賊’――乍聞此事，顧廷燁眼露殺氣，恨聲道：“當(dāng)時(shí)若非皇上急調(diào)我北上，只消兩個(gè)月，便可肅清匪患！”當(dāng)初他領(lǐng)兵平定兩王叛亂，一路由南向北殺上，只殺得血流成河，頭顱滾滾，短日內(nèi)便靖平地方。明蘭照例叫好，隨口疑惑道：“冀中不是平原地帶么，少有深山密林，哪來這么膽氣足的山賊？”她中學(xué)地理的成績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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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廷燁眼神幽暗不明：“……是呀，連山都沒有，哪來的‘山賊’？”語氣中充滿了別有用意的輕嘲，隱隱含著幾分血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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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幾日，再次傳來邸報(bào)，欽差一行人于魯東雄縣地界，又遇悍匪。全靠前翼將軍耿介忠等人拼死相護(hù)，御史連鄭成方得無恙，但隨行軍士死傷頗眾。沒過多久，老耿同志被抬著送回了京城，連大夫都沒來得及叫，便被諭旨宣進(jìn)了宮，皇帝要細(xì)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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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，顧廷燁回府，沉聲道：“事情果然不簡單。”白日里，兩眼通紅的耿夫人剛來求過藥，明蘭已是明白了幾分，只嘆氣道：“只為了阻撓清查鹽務(wù)，就敢這么膽大包天？！”顧廷燁輕撫著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，語帶譏諷：“有錢能使鬼推磨，每年幾百萬兩的鹽稅，也不知多少年了。”明蘭忍不住眼前一片雪花銀亂晃，出神了半響，才道：“哦對(duì)了，耿家姐姐今兒晌午來過了，我將庫里剩下的二兩虎骨都給了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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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做的好。”顧廷燁贊道，隨即嘆著，“老耿家里底子薄，京里也沒什么親朋，咱們能幫就幫著些。”正說著，卻見對(duì)桌的女孩眉頭輕皺，便問，“怎么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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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輕咬唇瓣，有些猶豫，支吾道：“其實(shí)……耿家姐姐先去的國舅府。”她不知如何說下去了，顧廷燁神色一肅，“怎么？”語氣叫人發(fā)怵。明蘭嘆道：“若論名貴藥材，自然是國舅府最多。可惜今日恰巧張夫人回了娘家，是那位鄒姨娘出面待的客，耿家姐姐空手而回了。”顧廷燁重拍了下案幾，怒道：“如此淺薄婦人，
第166回：某關(guān)理清思路了――風(fēng)暴序幕，拉開
從興兄弟也太…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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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生生忍住下頭的話，長長出了口氣，“唉，算了！”清官難斷家務(wù)事，這種話外頭人終歸不好說，他隨即轉(zhuǎn)過話頭，“幸虧皇上英明，后來又遣成泳兄弟領(lǐng)了一營人馬趕了上去，這才沒釀成大禍。”若巡鹽御史出師未捷身先死，清查鹽務(wù)又不知耽擱到什么時(shí)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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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丈夫滿面不悅，明蘭過去撫著他的臂膀，柔聲勸道：“你也別心急上火的。這多少年的積弊，想要一朝除舊布新，哪那么容易。”說著自嘲道，“別說朝廷大事了，便是家里這一畝三分田，我這不還悠著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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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廷燁伸掌貼著明蘭的肚皮，眼神忽爾柔和：“你千萬別累著了，有什么事就告訴我，我替你出頭。”明蘭十分感動(dòng)，不過看男人的目光正深情的對(duì)著自己的肚皮――此時(shí)她站著，男人坐著，她很疑惑顧廷燁這番話是對(duì)自己說的，還是肚里的那位說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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肚里的小混蛋很乖，一般多在三個(gè)時(shí)段舒展拳腳，午睡后，晚飯一盞茶后，半夜子時(shí)前后，明蘭總結(jié)出這個(gè)規(guī)律，顧廷燁便按著時(shí)辰常來父子互動(dòng)，有時(shí)跟公孫先生說到半道上，也會(huì)借口回屋一趟。他最愛將面龐貼在明蘭肚皮上，細(xì)細(xì)感覺那一下一下有力的胎動(dòng)，明蘭半靠在床頭，輕輕撫摸他粗硬的頭發(fā)，燈前身畔，她只覺心中一片平靜溫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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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頭局勢不好，正是用人的時(shí)候，依著男人的野火性子，早出門打拼去了，她知道，他是為了自己，才舍不得離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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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是……皇上有得用你的地方……你，不必記掛我，總是大事要緊。”明蘭覺得舌頭有千斤重，一句短短的話，說的結(jié)巴斷續(xù)，滿嘴苦澀；她不愿他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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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廷燁抬起頭，沉峻的面容不可思議的柔和，隔著冰封的河流，遠(yuǎn)處緩緩渲染的乍然春光般，他撫著她的肚子，微微而笑：“你就是我的大事。”是他一輩子最大的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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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定定看著她，卻見她眸光離合，柔皙的皮膚隱約透著一種曇花乍現(xiàn)般的瞬艷，她臉上有一份怔忡的恍惚，好像不知往哪里去迷路孩童般無措，甚至帶著幾分苦惱。凝視入神之際，他忽然心頭浮現(xiàn)一個(gè)蒼老的身影，人皆道他父子二人，無論形貌性子都是酷似，只這么心念一動(dòng)間，他頓覺不詳，立刻甩開這思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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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雨急風(fēng)驟，他只愿將她護(hù)在自己羽翼之下，傾力蓋個(gè)溫暖安全的窩，莫讓風(fēng)刀雨雪驚了她，叫她一世喜樂無憂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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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了四月中，朝堂爭斗愈發(fā)嚴(yán)苛，幾名官聯(lián)名上奏疏，參威北侯沈從興以權(quán)謀私，下列奏侵占民田，巧取豪奪，結(jié)黨不軌等十一條罪狀。若只是虛告也還罷了，可左都御史劉素仰為人耿直，不偏不倚，這次也竟上書發(fā)難；帝責(zé)劉正杰嚴(yán)查，一查之下，竟覺空穴未必?zé)o風(fēng)，其中尤以沈從興長子在外仗勢凌人，及其姻親鄒家放印子錢，逼出人命為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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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(shí)間，奏疏紛紛，攻訐不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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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是那嚴(yán)正不阿之人，當(dāng)是對(duì)事不對(duì)人。可若是那奸邪小人，想要壞事，便要反其道而行之，對(duì)人不對(duì)事。”公孫白石摸著稀疏的胡須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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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便是說，其實(shí)那伙人是不忿皇上的一連串舉措，可礙著君臣名分和大義道理，他們不好張口，便索性刀口對(duì)準(zhǔn)了皇上身邊最親近的人。”簡單來說，就是我不好阻撓你的政策，那就詆毀執(zhí)行的人，從而破壞既定路線。明蘭捧著肚皮，憂心忡忡，皇帝這回似是動(dòng)了氣，已下明旨指責(zé)沈家了，小沈氏來哭過一回，她只好來請(qǐng)教公孫老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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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孫白石微笑著點(diǎn)頭，眼光瞟了明蘭的大肚皮一眼，希冀將來的小侯爺也能這般聰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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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呀。”明蘭頭大如斗的低號(hào)，她記得沈家長子今年才十二三歲，小沈氏沒口的說她侄子如何淳厚老實(shí)，能鬧出什么事來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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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無它，分利而已。”公孫白石嘴角撇出一個(gè)譏諷的弧度，“鹽務(wù)，邊貿(mào)，海船，市舶司，還有六部九卿處處關(guān)口，要緊的肥缺，皇上想叫他們挪出位子來，好安上自己的人。一來充盈國庫，二來，以后下旨辦事能利落些。他們不干，如此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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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們也是，那么多肥缺，吐出些銀子來又如何！”明蘭盼望和諧社會(huì)，大家好好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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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孫白石冷笑出聲：“便以潛國公為例，他的兒子尚了圣德太后的公主，他與另幾家把持海船商貿(mào)近十五年，每年少說也有兩三百萬兩的進(jìn)項(xiàng)。又上繳了多少？哼哼，他們舍得吐出？便是吐了，一朝天子一朝臣，皇上自有自己的親信要提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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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眼前又是一陣雪花銀飛舞，好容易定下神，才低叫道：“都這么多年了，也該吃飽喝足了，便是收了手又如何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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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心若是知足，又豈會(huì)得隴望蜀。”公孫白石總結(jié)的干脆利落，貪錢怎么會(huì)有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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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無奈的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的確少見貪官自動(dòng)覺悟的。不過這事公孫能看明白，旁人自然也能，只要沈國舅沉得住氣，加上有岳家英國公府鼎力相助，想來也無大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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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蒼蠅不叮無縫的蛋，沈國舅會(huì)叫人盯上，也是治家不嚴(yán)，有些雖是對(duì)頭們穿鑿附會(huì)添油加醋，但有些事卻是屬實(shí)的，公孫白石順口漏了句，前陣子鄒家人居然還想插手軍糧的采買，真是狗膽包天。鄙夷完沈家，他著力表揚(yáng)了明蘭一番，夸她理家清明，約束下人得力，又有顧廷燁六親不認(rèn)的惡名在外，顧氏族人反倒沒叫查出什么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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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孫老頭素來嘴巴刻薄，眼珠朝上，鮮少能吐出幾句好話來，明蘭被夸的心花怒放，頓時(shí)覺得這滿臉皺褶的老頭順眼了不少，噓寒問暖了一番后，又把昨日小沈氏送來的上等新鮮大核桃分出一半，另從庫房里提了株靈芝出來，給這老頭改善下日漸稀薄的禿腦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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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情愉快，樂呵呵的散步回屋，春日里垂下來的藤架子也帶著草木香氣，明蘭正想伸手摘一朵花苞，一旁的小桃已眼明手快的扯下一串，主仆倆對(duì)視而笑，正在這時(shí)，只見綠枝急匆匆的從那頭過來，額頭上沁著汗，臉上卻是既驚且喜。她三步邁過兩步，趕緊湊到明蘭耳邊，輕聲道：“夫人，逮住那小蹄子的錯(cuò)處了。”明蘭眉頭一挑：“什么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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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枝看身旁只一個(gè)小桃在，便低聲道：“爐子上燉著您的雪梨燕窩呢，她卻跑了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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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閉了閉眼睛，嘆道：“得了，我們過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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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枝掩飾不住興奮，卻遲疑一下：“那……太太那里……？”她指的是王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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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不等明蘭開口，小桃先低叫起來了：“咱們?cè)搫竦囊矂窳耍蛉嗽撎狳c(diǎn)的也提點(diǎn)了，她死性不改，咱們有什么法子。太太要生氣也沒轍，再說了，咱們?nèi)缃裼植怀蕴娘垺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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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枝兩眼放光，狠命點(diǎn)頭。她不順眼彩環(huán)不是一天兩天，因怕明蘭說她不夠?qū)捄瘢@才裝模作樣的多問了一句，表示自己其實(shí)也很有愛。她們幾個(gè)自幼一起長大，對(duì)于后來加入者，自然難當(dāng)做自己人，何況彩環(huán)那個(gè)妖嬈矯揉的做派，簡直是房媽媽教學(xué)課中的經(jīng)典反派形象，讓她們反射性的產(chǎn)生生理厭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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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嘆了口氣，看看自己隆起的肚腹，輕輕撫著；若只是為了自己，能含糊過去也就過去了，可為了它，臥榻之側(cè)豈能留異心之人，她不能冒這個(gè)險(xiǎn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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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走回屋后，小桃先服侍明蘭換上雙柔軟的拖鞋，斜斜靠在炕頭，才見丹橘領(lǐng)人進(jìn)來。這一次她再無半分猶疑，器宇軒昂的走在前頭，后頭跟著委委屈屈的彩環(huán)和夏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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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見了明蘭，噗通就跪下了：“夫人，我知錯(cuò)了，就饒了我這回罷。”一邊連連磕頭，一邊不停的辯解著，“我們?cè)竞煤每粗鵂t子的，誰知有人來尋我說話，偏夏玉又出去小解了……我這才稍離了一小會(huì)兒……夫人，饒了我罷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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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玉也是嚇到了，跟著一起磕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