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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一邊朝外走，一邊嘆氣，孔嬤嬤長年混跡內宅，對這些家族的底細最是清楚，她說過的那幾家敗落被奪爵的公侯伯府他都知道，甚至有些還認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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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禍往往都由子孫不肖起，子孫不肖又由家教混賬而來，真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，那些落魄家族舉家食粥的潦倒，他在京城看的觸目驚心。他也親眼見過大伯父如何寵妾滅妻，偌大家產幾乎窮盡，若不是有自己嫡母的撐腰和盛維的自己打拼，那一房早就敗落潦倒了，林林總總，前前后后，盛一想起來就心驚肉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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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頭冷風一吹，盛定了定神，又覺得自己太多慮了，畢竟如今長柏和長楓都勤勉好學，如何與那些斗雞走狗玩鳥賞花的紈绔們去比。當初盛由亡父的故交世叔領著一一拜訪認人時，好生羨慕那些世代簪纓的清貴世家，那種家族端的是門風嚴謹，子孫出息，數代不衰，就是有爵位的人家也不敢輕視了去，也不知將來盛家有沒有這般福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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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長嘆一聲，做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官老爺，容易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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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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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蘭出嫁時，王氏不止給了大筆嫁妝，還把府里勤快老實的丫鬟婆子挑了不少一齊陪送了過去，盛老太太原就想整頓府內，索性趁這機會重新安排使喚人手；本來王氏很抵觸這次人員調動，但是一聽說要刪減林棲閣的人手，立刻就舉雙手贊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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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封建等級理論，姨娘的丫鬟婆子應該比太太少，以前是盛偏心，可如今盛回頭是岸了，于是林棲閣就要裁剪編制，林姨娘不是沒鬧過，說那些人手都是給長楓和墨蘭使喚的，于是王氏立刻反唇：“那柏哥兒和如姐兒又怎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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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釋公式如下：王氏+長柏+如蘭=林姨娘+長楓+墨蘭；但是，王氏應該＞林姨娘，那么就是說，長柏+如蘭＜長楓+墨蘭；于是，盛老太太很不悅道：滑天下之大稽，這如何使得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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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姨娘眼看著多年布置的人手，被裁去了不少，心頭恨的如火燒，可卻也不敢反抗，在老太太面前，她說不通道理；在盛面前，她也‘感動’不了他的‘真情’；在王氏面前，她又比不過身份，末了，她只能悶在自己院里，陰沉著一張臉，砸掉了一整套茶具。
第19話：盛爭氣了，盛府整頓了，明蘭被掃盲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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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林姨娘一樣遭遇人員調換的還有六姑娘明蘭，面對添人這樣的好事，六姑娘很不上道，她聽見要加人的第一反應是：“做什么要添人？崔媽媽，丹橘，還有小桃，三個服侍我一個，我用人夠了，其他事情也有人做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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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這么想很正常，她所來的地方正在鬧經濟危機，全世界范圍內裁員中，屬于把女人當男人使，把男人當牲口使，可以用兩個的，決不用兩個半；盛老太太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了明蘭足足一盞茶的功夫，長嘆一聲，到佛堂里去念了兩遍清心咒，克制自己不去捏死心愛的小孫女，而房媽媽則很體貼的給六姑娘掃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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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年盛老太太在勇毅候府當大小姐的時候，有自己獨立的院子不說，身邊有管事媽媽三個，一等丫鬟五個，二等丫鬟八個，三等丫鬟八個，還有五六個跑腿使喚的小幺兒，其針線漿洗灑掃的使喚婆子若干，若干大約等于十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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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掰著指頭數，越數嘴巴張的越大：“那，那，那不是有三十多個人服侍祖母一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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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媽媽撫了撫身上一件半新的栗色小豎領對襟褙子，細棉夾綢的刻絲六團花刺繡的十分精致，大是驕傲道：“那是自然，過世的老候爺就這么一個閨女，自是無所不用其極的金尊玉貴，老太太當時在整個京城的淑女里也是數的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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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想了想，立刻問：“那現在勇毅候府也是如此嗎？我曾聽祖母說，勇毅候府這一輩有三個姐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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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媽媽的老臉有些撐不住，支吾著道：“……那倒沒有，如今的勇毅候……和當初的有些不大一樣了。”她心里暗嘆，這六姑娘總是能很精確的抓住要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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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展眉笑道：“媽媽不要皺眉，祖母那時只有一個，現在候府有三個姐姐，自然不能一般排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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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說的是，正是這個理。”房媽媽的老臉總算找了些回來，笑出一臉暖暖的皺紋，道：“如今咱家老爺官居六品，是為知州，自不能與候府的排場一般，沒什么一二三等的，不過府中姑娘也得有匹配的上身份的做派，之前姑娘還小，身邊只有丹橘小桃兩個也還罷了，現姑娘一天天大了，總不好還跟那小戶人家一般寒酸，說出去倒叫外頭笑話咱么家了，再說四姑娘和五姑娘都是這樣的；當然也不可逾越了，不然叫官參個奢靡徒費也是禍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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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媽媽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，明蘭點頭如搗蒜，第二天外頭的管事婆子領著十來個小女孩來到壽安堂，高矮胖瘦不一，都立在堂中，王氏在一旁笑吟吟的坐著，拉著明蘭道：“你自己瞧著，喜歡哪一個就挑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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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轉頭去看，和那些女孩的目光微微相觸，那些小女孩如同兔子般立刻縮回眼睛，也有幾個大膽的朝明蘭討好微笑，明蘭心里有些不適感，好像小時候在路攤邊挑東西似的，仿佛這些小女孩并不是獨立的人，只不過是小金魚小烏龜一般的小玩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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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們的目光不論大膽還是瑟縮，都露出渴望的神色，經過房媽媽教育，明蘭知道對這些女孩而，一經挑中立刻可進入內宅，脫離做粗活穿布衣的仆役生活，運氣好的將來還能有機會更上一層樓。明蘭捫心自問，安逸舒適的生活與人格的尊嚴自由，哪種更重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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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蘭正在思考深刻的人生問題，盛老太太瞄了她一眼，房媽媽見了轉而對王氏道：“六姑娘年紀小，都沒見過幾個人，如何挑的？還是老太太來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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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老太太頷首同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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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太太顯然是挑人的老手，她細致的詢問領人來的管事婆子：哪些是外頭買的？哪些是家生子？以前都在哪里做活？老子娘在哪里？有什么特長？領來的女孩子已經剔除了有礙瞻觀的和不健康的，最后盛老太太挑出了四個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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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氏忙道：“這么少，豈不委屈了六丫頭，老太太再多挑幾個罷，若是這幾個不合心意，咱么再買幾個也使得。”明蘭低著頭想，其實如蘭的丫鬟超編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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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老太太瞥了王氏一眼，道：“多大的腦袋戴多大的帽子，老爺立事不易，省些銀錢也好，省些外頭的語也好，咱么內宅的女人更得體貼男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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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氏面色尷尬，諾諾的應聲，心里決定，回頭把墨蘭那邊的丫鬟給一起‘體貼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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