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刊行天下?”趙頊眼中精光一閃,手指在軋棉機圖紙上輕輕一點,“此議…甚新。王卿?”
王雱臉色鐵青,死死盯著那卷圖紙,如同看著毒蛇。他喉結滾動,終是強壓下怒火,聲音干澀:“凌博士心系黎庶…臣…附議。然官營根本不可動搖!民間棉坊…需限規模!織機不得逾…五十架!且需由棉課司核發‘棉引’,方準營運!”
一場風暴,被凌泉以一卷圖紙,險險壓在了萌芽。代價是,他親手將軋棉機的利刃,遞到了無數人手中。
半月后。汴河畔。
“蘇記”新辟的棉紡工坊內,機聲隆隆。不同于官坊的沉悶,這里蒸汽機驅動的紡紗機飛轉如輪,數十架新式織機吞吐著雪白的棉紗,梭子穿梭如電。空氣里彌漫著棉絮的微塵和機油的氣息。蘇月白一身素青勁裝,發髻高挽,正與幾位汴京、蘇杭的大布商低聲商議。
“…軋棉機圖紙已散出,河北、山東新設軋坊三十余處,籽棉價跌了三成。”一個須發花白的老綢商捻著胡須,眼中精光閃爍,“蘇東家牽頭這‘棉業行會’…妙!統一定級,議定棉紗基準價,收售互通,既防官衙壓價,又避同行傾軋!”
“不止。”蘇月白聲音清冷,指尖拂過一匹剛下機的細棉布,“行會集資,在運河沿線設十二處‘公倉’,驗質收儲,憑行會‘棉紗券’通兌。官衙的‘棉引’卡規模,卡不住我們…互通有無。”她拿起案上一枚特制的、邊緣帶細密鋸齒防偽的銅制“紗券”,唇角微勾,“此券,便是棉業血脈。”
“血脈?”一個年輕氣盛的松江布商拍案笑道,“蘇東家這是要再造一條‘棉運河’啊!官衙的棉課司?哼!等著喝風吧!”
眾人哄笑,氣氛熱烈。窗外暮色漸沉,工坊內燈火通明,機聲愈響,如同搏動的心臟。
夜色如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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