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暴如同被囚禁的巨獸,在洼地外圍的礁石群中瘋狂咆哮、撕扯,卻始終無法侵入這片被巨大礁壁庇護的、方圓不過百步的“風眼”。洼地內,時間仿佛被拉長、凝固。
    篝火日夜不熄。幸存的幾人輪流值守,收集被風浪卷上礁石的浮木、海藻,甚至幾條倒霉的魚。食物匱乏,那幾叢野莓成了最珍貴的補給。每日清晨,白芷都會小心地采摘一些,洗凈,分給眾人。蘇月白總是默默接過自己那份,坐在角落,小口小口地吃著,眼神漸漸從空洞麻木中恢復了一絲生氣。她開始幫著白芷照顧受傷的船工,用自己隨身攜帶的絲帕蘸著烈酒為老周清理傷口。動作雖笨拙,眼神卻專注。
    凌泉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地加固避風處,或用撿來的浮木制作簡陋工具。他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火堆旁那兩個身影。他看著蘇月白在篝火旁,用燒焦的木炭在礁石上無意識地劃著復雜的算式,眉頭緊鎖,又頹然抹去;他看著白芷在晨曦微光中,仔細分辨著石縫里頑強生長的幾株草藥,指尖拂過草葉上的露珠,眼神專注而沉靜。
    她們之間的話依舊不多。有時只是蘇月白遞過一塊烤得焦糊的魚干,白芷默默接過;有時是白芷將新采的、帶著露水的野莓放在蘇月白手邊,蘇月白低聲道謝。但那種彌漫在兩人之間、如同冰層下悄然涌動的暖流,卻讓這方絕境中的孤島,生出一種奇異的安寧。
    第三日清晨。
    風暴的嘶吼終于顯露出一絲疲態。烏云裂開縫隙,一縷稀薄卻真實的陽光艱難地穿透云層,如同金色的利劍,刺破洼地上方彌漫的灰霾,灑落在濕漉漉的礁石上,也灑在篝火旁沉睡的眾人身上。
    凌泉站在洼地邊緣一塊最高的礁石上,眺望著遠方漸漸平息的海面。劫后余生的慶幸,對未來的憂慮,以及…胸中那股壓抑了太久、此刻卻如同潮水般洶涌的情感,交織翻騰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氣,轉身,大步走向篝火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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