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宗端坐龍椅之上,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,遮住了他大半面容。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冰冷的螭首,目光掃過階下那個跪伏的、單薄的身影,又掠過滿殿激憤的臣工,最終落在御案一角——那里放著一份狄青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奏,上面沾著邊關的塵土和…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密奏中,狄青力陳降俘詐降在先,夜襲格物院,屠戮學徒十七人,手段兇殘,凌云所為乃絕地反擊,情有可原。然而…三千條人命,終究是潑天的血債。
“凌泉,”仁宗的聲音終于響起,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格物院遭襲,學徒罹難,朕…痛心。然,降俘三千,縱有異心,亦當交有司勘問,明正典刑。爾弟凌云,擅啟兇器,屠戮殆盡…此罪,無可赦?!?
凌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。他緩緩抬起頭,臉色蒼白如紙,眼底卻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靜。他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,目光仿佛穿透了晃動的冕旒,看到了皇帝眼中那抹深藏的無奈與…冰冷的權衡。
“陛下,”凌泉的聲音異常清晰,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蕩,“格物院學徒十七人,皆臣一手教導。趙小乙,年十六,擅制機巧,其手制蒸汽機模,可引水車;李栓柱,年十七,精于算學,新式齒輪傳動,皆出其手;王石頭…”他一字一頓,報出十七個名字,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在他的心上,“…他們,非死于戰場刀兵,乃死于降俘詐降之毒手!死于…臣…無能!”
他猛地頓住,喉結劇烈滾動,強行壓下翻涌的血氣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近乎悲愴的嘶?。骸跋趸薹贍I,屠戮三千,乃臣凌泉一人之令!與凌云無關!與格物院匠眾無關!臣…愿領其罪!”
“哥——!”殿外廊下,被兩名殿前侍衛死死按住的凌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!少年雙目赤紅如血,臉上那道疤猙獰扭曲,掙扎著想要沖入殿內,卻被侍衛的鐵臂死死鉗住,只能發出困獸般的嗚咽。
殿內一片嘩然!王拱辰等人面露驚愕,隨即化為更深的譏誚與憤怒!
“荒謬!凌云乃炮隊指揮!眾目睽睽!豈容你頂罪?!”
“欺君罔上!罪加一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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