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遲疑,不顧蠟塊的滾燙油膩,雙手狠狠插進(jìn)去!如同老農(nóng)揉捏濕潤的黃土。蜜色的蜂蠟在他指間開始變形、延展。白芷默不作聲地取來幾把大小不一的刻刀、木刮板,還有一盆剛從井里打上來的冰涼刺骨的清水。
“給我!”
凌泉接過工具,深吸一口氣,眼中所有的不確定和煩躁瞬間被一種近乎偏執(zhí)的專注取代。他不再看那破舊的地圖,仿佛整個西北河山已然烙印進(jìn)他的血脈神經(jīng)。指尖的溫度與蠟塊融在一起。刮板順著延州南高北低、溝壑縱橫的走向用力壓下,硬木刃刮過溫軟粘稠的蠟體,發(fā)出“滋啦”的黏滑聲響。
河谷的雛形在蠟板上被強(qiáng)行擠出溝槽。手腕翻轉(zhuǎn),刻刀尖細(xì)如針,小心地勾勒出那些被商隊反復(fù)提及的、地圖上根本沒有標(biāo)注的無名小徑——那些沿著陡峭山壁蜿蜒、狹窄得僅容兩馬并行的偷生之路!燭淚滴落,堆砌成延州城東北那座孤絕、卻扼守數(shù)條小路交會口的土丘高地——金明寨!
蘇月白不知何時走了進(jìn)來,帶來一盞更為明亮的牛油大蠟,映得案上的蠟體光影流動,溝壑更加分明。她無聲地將燈安置在最佳的位置,柔和的光線下,延州周邊的立體山川逐漸顯現(xiàn)。山脈如凝固的驚濤,主脊巍峨冷硬,分出的余脈則像流淌凝固的蠟油,千溝萬壑,盡成鐵壁天塹。凌泉鬢角和額頭滲出細(xì)密的汗珠,混合著黏在臉頰上的蠟屑灰塵。刻刀在手指間上下翻飛,精準(zhǔn)地削去多余的蠟體,塑造出陡峭的山崖、狹窄的谷口、適合潛伏的密林緩坡。每一次下刀,那蠟塊上隆起的山、陷下的谷,仿佛都帶著刀兵與鐵蹄的重壓。時間失去了刻度。
三天三夜,整個格物院彌漫著蠟脂與汗水的混合氣息。最后一點微小的坡度被修整完畢時,凌泉的身體晃了一下,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眼前這座微縮的、凝固蠟制的山河上:延州城孤立于中央,金明寨在東北方向的山丘上如同一個孤懸的守望者。延州西北方向,三條由淺至深的溝壑在蠟色群山間蛇行,最終如同三條毒蛇吐出的信子,直指延州城!這是三條隱秘的、致命的通路,避開了所有在常規(guī)地圖上標(biāo)注的、容易被重兵防范的關(guān)口。延州東南百里外,蠟塑的另一座小城如同黯淡的陪襯。延州西側(cè),蠟河如龍橫臥,對岸地勢平曠,蠟色單薄,一片空白。沙盤如同一個凝固的噩夢,散發(fā)著壓抑的寒意。
白芷遞上一塊溫?zé)岬臐癫肌!俺闪耍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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