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呀!”凌云一個餓虎撲食,伸爪就去夠那看起來更油亮的梅花酥餅,卻被碗沿的熱氣燙得呲牙咧嘴,忙不迭地甩著手直吹氣。
凌泉笑著搖頭,接過蘇月白遞上的面條,熱湯順著食道下滑,熨帖了心口的那點微涼。他正要說話,一道溫和寬厚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“凌泉。”范仲淹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,臉上有著長久疲憊后被希望點燃的明亮,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。侍衛小心地捧著他剛寫就的巨幅墨寶,墨色在秋陽下更顯凝重。“今日氣象初開,”范仲淹目光帶著嘉許,但聲音壓低了些,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廊下那尚未完全散盡的人影,“‘致知’二字只是開端,亦是靶心。路…在腳下,更在人心之險壑。”
那根筆桿,在無形的硝煙里已然落筆。凌泉捧著尚有余溫的面碗,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粗糙的碗底紋路。他抬眼望向太學高聳的屋脊外那片明凈如洗的碧空,陽光將“格物致知”的匾額映照得熠熠生輝,仿佛一把火,點燃了這片飽讀詩書但早已暮氣沉沉的古老院落。然而空氣中未散的膠泥腥氣、銅器的冷硬余味、馬蹄踏碎青石板留下的白色刮痕,連同角落那雙暗處無聲記錄的眼睛,都在尖銳地提醒著他:知識剛剛擊碎了一堵舊墻,但另一堵由權勢和傾軋壘起的高墻,已然投下了它陰冷的影子。
“范公教誨,學生謹記,”凌泉放下碗,深深吸了口氣,那秋日干爽又摻雜著墨香、馬汗、塵土的氣息灌入肺腑。他挺直背脊,目光越過慶賀的人群,投向未知的前路。“星火既燃,便無畏晦暗。”
窗欞間漏下的光柱斜斜移動,剛好照亮了凌云不知何時撿起、正在好奇地把玩的那枚旋鈕銅嘴——正是剛剛釋放半球內真空的小小機關。他隨手掂了掂,竟猛地朝堂外廊下柱子上掛著的黃銅半球敲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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