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汴梁像個巨大的蒸籠。蟬鳴撕扯著凝滯的空氣,金明池的水汽被烈日煮沸,氤氳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濕熱帷幕。紫宸殿的冰盆早已供不應求,仁宗斜倚在涼榻上,明黃龍袍的后背洇開一片深色的汗漬,手中的玉柄團扇徒勞地搖著,扇起的風都是熱的。
“陛下,”內侍省都知陳琳躬著腰,聲音被熱氣蒸得發虛,“呂相府上新制了冰鑒,進獻八座,道…道凌博士所造。”
仁宗眼皮微抬,一絲涼意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暑氣:“凌泉?”
“是,”陳琳擦了擦額角的汗,“說是用硝石秘法,不取窖冰,自生寒氣。”
殿外,八座半人高的黃銅冰鑒被宮人魚貫抬入。形制古樸,四方底座,蟠螭紋飾,頂蓋鏤空作纏枝蓮紋。甫一入殿,一股凜冽的寒氣便彌散開來,驅散了殿角的悶熱,引得侍立的宮娥內侍都忍不住悄悄舒了口氣。
仁宗起身,走近一座冰鑒。指尖觸及冰涼的銅壁,暑氣頓消。他揭開頂蓋,內里白霧繚繞,晶瑩的冰塊堆疊如山,寒氣撲面,甚至能看到冰面凝結的細微霜花。“好!”仁宗龍顏稍霽,“賜宗室諸王,各府一座。凌泉…有心了。”
消息傳到將作監旁的偏院時,凌泉正對著圖紙擰緊最后一顆銅螺絲。他面前的冰鑒與宮中所見外形相似,內里卻大有乾坤——雙層銅壁夾層中填滿了硝石粉末,注水孔連接著精巧的齒輪水泵,只需搖動手柄,便能循環冷水,激發硝石吸熱。
“哥,宮里真用了咱的冰鑒?”凌云湊過來,臉上沾著油污,手里還攥著把特制的梅花扳手,“呂老頭能這么好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