恢宏的“門”彌漫起白霧,似乎更為恢宏高大了。
洪道的祖師——齊澤,卻忍不住倒退。
他僅用了六成法力,怎么就讓這道門露出一道縫隙?
這相當不對勁,不該這般容易!
正常來說,他需要竭盡所能,才有可能打開這道門。
隨即,齊澤瞳孔收縮,眼前之門竟自行變幻,其上云紋浮現,星斗密布,變得更為厚重、神秘。
“怎會如此?”齊澤連著倒退十幾步,感受到莫大的壓力。
他不認為一個年輕后生會有這種“門”,其上竟有奇蟲、太陰、炎輪等諸多印記,很是逼真。
這絕非什么好兆頭!
傳說中,唯有古代至強者的門才會有這般點綴物。
那并非人為銘刻,而是門在自然演化。或許可以說,隨著道行提升,門亦會生出相應變化。
壯闊的門主體呈淡金色,云蒸霧繞,愈發磅礴。
齊澤站在門前,只覺自身變矮了,甚至顯得有些渺小。
第五境的人,絕不可能具備這樣的門。
齊澤陣陣心悸,全身冒寒氣。
他害怕了,怎么會遇到這種事端?
“誰借宿在里面?”齊澤確定,這根本不是一個年輕人所該擁有的門。
他仔細凝視,高大的門變得越發古樸,而且竟染著斑斑血跡。
它本應如此,直至現在才露出全貌。
齊澤看著那道縫隙,內心強烈不安,嘴里有些發苦,他怎么會親身經歷這種詭異的事?
他意識到,這可能是一位古人死后復蘇。
傳說照進現實,居然被他撞上了。
齊澤很想躬身賠罪,認真道歉:對不住,前輩,打擾了。
但眼下他不敢開口,那道門開啟一道縫隙后,后方非常安靜。
“嗯?”齊澤疑惑,門后怎么會沒有一絲聲響?
難道這位至強者出了狀況?
片刻后,齊澤眼中露出精芒,想到了相對應的傳說。
“他莫不是處在最虛弱的的低谷期?雖然他的肉身活了過來,滋養出意識靈光,但門后的密藏還沒有復蘇。”
齊澤神魂劇震,直接有了這種猜測。
他頓感全身滾燙,內心一陣躁動,有些按捺不住了,想闖進去看一看。
事已至此,他將這道門撬開了一道縫隙,其實已經沒有其他選擇。
那位至強者若是已經復蘇,怎么可能會放他走?
若是那位古人還在寂滅狀態中,這或許是他最后續命的機會。
齊澤覺得,自己沒有退路,與其坐等在外,不如主動闖進去。
再怎么說,他也曾是第八境的絕世強者,俯視蕓蕓眾生,一生都無比風光。哪怕真有危機,最后會慘死,他也要剛烈一些。
故此,齊澤毅然撬動巨門,讓縫隙變大,而后直接走了進去。
外面,秦銘以共鳴的方式,支配著蟲帝之軀,然而對于體內密藏所在地,卻只能有些朦朧的感應。
他居然無法盡窺其秘。
甚至,如果不是齊澤,他都找不到那扇門。
“那老家伙似乎頗為恐懼,但最后豁出去了,破釜沉舟,要闖蟲帝的門后世界。”
秦銘有種感覺,風蕭蕭兮易水寒,老怪一去不復還。
很快,他的神色凝重起來。
如果細算的話,他自身處境也很不妙,蟲帝如果還活著,會不會與他秋后算賬?
“不至于吧?”秦銘自問沒虧著小蟲、二俑他們。
就如不久之前,他還領著三位古人一起泡溫泉,喝藥茶,毫不吝嗇。
人生幾大“鐵”,肯定有澡堂文化。
“我與蟲帝也一起‘鐵’過。”秦銘雖然在安慰自己,但其實內心很慌,那可是邪氣沖霄的一代蟲帝。
“嗯,那種老前輩,應該不會跟我計較吧?”
秦銘認為,有必要請出會長出馬,讓她幫忙說和下。
甚至,他或許應該直接祭出破布,就趁此時,將這具軀體收起來?不知道是否能關押門內世界已然復蘇的真正蟲帝。
“會長……”破布上,秦銘的意識與會長溝通。
“無妨。”會長的回應很簡潔。
什么意思?蟲帝沒有復蘇,目前還不用擔心嗎。還是說老蟲心眼很大,不會在意過往?
會長安慰他,無需憂慮。
秦銘暗自倒吸夜霧,這段時間以來,究竟是他在觀察與利用三位古人,還是三人在安靜地審視著他?
“咦,洪道友,你還沒有消散?”
秦銘思考自身安危時,沒顧上眼前的“燭火”。
洪道原本該身死道消了,但硬是“夕陽晚照”,殘留著些許意識靈光,不甘心上路。
齊澤,那可是他最敬重的師祖,居然借宿其體內。
遙想當年,師祖和藹可親,無比慈祥,親自傳他《濁世青蓮》,賜他蓮種,接引他踏上仙路,結果……
他確定,自己在供養祖師,平白消耗了一定的本源。
待他的身體進入晚年衰敗期,一定會發現自己的壽數比預估的要短。
洪道悲嘆,道:“這個世間,還能相信誰?”
秦銘適時開口:“洪道友,就眼下來說,這個世界沒有比我更關心你的人了,我真的希望你能活下去。”
洪道感覺凄涼,最后時刻,一位死敵對他掏心掏肺,說出這種話語,而且,并非虛情假意,真特么希望他活著。
但他眼神冰冷,恨不得活剝了此人。
他已經知道,對方在惦記他所掌握的各種真經。
秦銘道:“老洪,你不是說,會毫無保留,愿意將一生的經驗、妙法等,都盡數傳給我嗎?”
洪道的魂光劇烈起伏,易命不成,還要被這般誅心,讓他怨氣暴漲。
秦銘知道,老洪撐不住了,便直接動手。
他嘗試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,對其搜魂。
然而,這么做難有收獲。
洪道的暗淡魂光,一剎那便爆碎干凈。
這般人物的意識中自然有禁制,絕不允許外人闖入。
大人物縱然生命無多,也要有尊嚴,不能容忍自己被搜魂,早已提前布置好一切。
……
齊澤撬開巨門,闖了進去。
入目所見,一邊仙山橫亙,生機濃郁,白霧彌漫。另一邊寸草不生,乃是一片焦土,騰起濃郁的死氣。
齊澤心驚,這里有蓬勃的新生之力,也有讓人絕望的死意。
兩股氣糾纏著,遮住了他的視線,讓他看不透更深處的景物。
他駭然,這位強者生前得多么強大?
別人的密藏,不過有限一塊區域,如同密閉的容器,而此地居然有山水。
突然,齊澤的身體僵住了,發現死氣與生氣糾纏在一起,化作一張虛幻的人臉,雖然閉著雙目,但卻讓他忍不住顫栗。
“前輩,我無意冒犯。”
這一刻,齊澤所謂的“剛烈”全然不見了,他的內心生不出戰意,進入此地后,被冥冥中的神秘道韻所影響。
他只想臣服,不敢對抗。
他心中駭然,他知道,自己的本能在敬畏此地,背叛了自身。
他不由自主,在這里彎下腰。
但他總算沒有跪下去,保留住最后的體面。
齊澤在心中吶喊,這不是他的本心,是此地的規則影響了一切,他不應該這么卑微。
最后關頭,他昏昏沉沉,意識居然渾噩了。
他躬身在原地,掌心出現一顆蓮種,那是他棲身的所在,也是他的部分本源之基。
可是,他此時卻雙手捧著,奉獻了出去。
齊澤一步一步后退,艱難地離開這道門。
隨后,他更是親手關上了那染著斑斑血跡的古老門戶。
“不!”齊澤剎那清醒,自己怎么會做出如此離譜的事?
他壽數將盡,還有什么可怕的?本不該低頭,可是他卻那么做了,而且主動獻祭了自身殘存的本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