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銘望著蒼茫夜色中的飛仙山,問道:「還有高手嗎?」
他要連夜登山,自然需問個仔細。
他的道行日漸精深,可以接觸到最頂級層面的生靈,亦曾有過切磋與激斗,卻還從未斬過當世大圣。
賈衡思忖,道:「那只白麒麟地位很高,或許真的還有其他強者跟隨。」
白麒麟輕描淡寫間,便可調動三位大宗師下山,可見其身份多么非凡。
賈衡面帶憂慮勸誡,最好趁此刻事情尚未發酵,立刻遠走,不然單憑眼前局面便會惹出大禍。
秦銘很強硬,道:「為惡者不逃,受害者反倒要避其鋒芒,倉惶遠遁,任他高居飛仙山上,向下俯視,這是什么道理?」
賈衡張了張嘴,雖擔心他闖上山可能會出事,卻也知道勸不動。
「你若上山,帶上那半張地契。」賈衡提醒。
憑借地契,可以開啟那塊仙田,會方便不少。
沒落的蒼冥門,目前還有兩張半地契。
當年該道場可以在飛仙山圈地,有部分仙田,足以說明昔日到底有多輝煌,可與夜霧世界較深處的大組織同坐一幕吃飯。
秦銘在麒麟頭老者身上尋到半張地琴,此物陳舊卻未破損,竟是以仙人皮煉制。
賈衡面露悔意,道:「地契間可互生感應,那頭白麒麟心狠手辣,讓人帶著它下山,想斬草除根,是我連累了萇庚村。」
咔嚓一聲,他的精神場破裂,在山上時他曾被搜魂,盡管對方適時收手,還不想讓他立刻死去,可他意識領域的禁制還是被觸發了。
「便是能活著,我自此也廢了。」賈衡嘆氣。
他只剩下小半截身體,那群人較為謹慎,不給他半分反擊的可能。
他已萌生死志,不想茍活下去。
賈衡像是想起了什么,道:「二勇兄弟,我雖然不知你真正的根腳來歷,但就沖你敢獨自面對這群人拔刀的血勇,愿意為普通村民討個公道,我便敬重你。我身上沒有什么神物,只有一部《蒼冥》殘經,你若不嫌棄,我現在傳你。」
秦銘一怔,他怎么可能嫌棄?這必是蒼冥道場的根本經,價值連城,他立即抱拳表達感謝之情。
賈衡也不廢話,立即以殘碎意識靈光為他具現出經義。
「可惜,我最終也不知道蘇清薇師妹的下場,她到底如何了,是否還活著?」
「或許,五十年前她就被加害了,只是我自己一直心存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。可悲可嘆,我蒼冥道場,也曾高懸蒼穹上,竟落得如此下場,后世唯一的大圣種子也自此消失。」
賈衡心中自語,他的魂光漸漸熄滅,很快陷入黑暗中。
秦銘開口:「小黃,將他的殘魂也收進去吧。」
黃羅蓋傘在夜空中緩緩轉動,流動著仙光,伴著紫氣,祥瑞縈繞,確實遠比往昔神圣很多倍。
秦銘一招手,讓它放出黑衣青年、赤袍老者等人的魂光,他準備迅速而高效地審一審。
既然要上山,他自然需準備充分,不能直接莽著殺過去。
「你……」黑衣青年被搜魂后,意識靈魂中的禁制轟然炸開,頓時讓他僅剩下殘魂。
黃羅蓋傘幽幽嘆氣,道:「剛得到的補給,轉眼便成為耗材。」
秦銘道:「只是碎了而已,肉爛在鍋中。」
他用起來自然一點也不心疼,這次他動了真怒,不斷地搜魂,哪怕每次只能在禁制炸開前,獲取少量信息,那也要繼續。
隨著時間流逝,秦銘慢慢拼湊出部分非常有價值的信息。
這群人來自夜霧世界較深處的麒麟教,屬于一個超然的大勢力。
白麒麟并非看守藥園的生靈,這次他只是出來巡視而已。
那片仙田中,栽種有提升稟賦的大藥,被麒麟教青壯一代視為瑰寶藥園,可提升他們的資質。
令很多奇才皆對此地渴求與眼熱無比。
顯然,一般的天才根本無法成為巡查者,這是一個肥缺。
按照搜魂來看,那塊藥田中很多藥材還沒有完全成熟。
秦銘,道:「踢出蒼冥道場后,這里成為了麒麟教的私園,結合飛仙山的各種地勢,可能會被布置成試煉地。」
他繼續搜索,拼湊有用的信息。
隨即,秦銘心頭一沉,看守藥園的生靈居然是一
位頂級祖師,這要是貿然闖進去,豈不是純送命嗎?
那片仙田中居然埋著這種大雷。這讓他久久未語,靜速當場。
而且,這還不是最高等的藥田,更深處的上古藥園中,居然有絕頂地仙親自坐鎮。
甚至,等級最高的秘境中,布置有迷霧門,可隨時向麒麟教求援。
秦銘神色凝重,那里當真是龍潭虎穴。
「嗯,還有轉機,我可以連夜登山,打個時間差。」秦銘接著搜魂后,眉頭逐漸舒展開來。
白麒麟所在的那片仙田,看守寶藥的老祖師居然主動外出,去大山深處訪友了。
「人情世故,這是在向未來的大圣表達善意,允許他采摘兩株老藥,最終會算在藥園日常的損耗里。」
這種事情談不上監守自盜,每次有人來巡視都會如此,上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并不會深究,幾乎已形成「慣例」。
對于絕世奇才,或者背景很大的生靈而,這也算是一種「補貼」。
「所有老藥都布下了禁制,那位祖師會外出訪友一天,任白麒麟自行破解,去采摘心儀的大藥。」
秦銘迅速搜魂后,心中平靜下來,已經有數。
這是為祖師以下的生靈,精心耕種的一塊仙田。「以提升稟賦的奇藥為主。」
秦銘皺眉,自己需要提升資質嗎?他不怎么在意。
在兜率宮時,他可沒少「進補」,都是頂級滋補秘藥,結果根骨等提升幅度著實有限。
若是讓外人知道他的想法,一定會陷入久久的沉默中。
對于很多人來說,這種提升生命層次,改易稟賦的領域大藥,屬于無價瑰寶,拿什么都換不來。
秦銘暗自點頭,道:「也還好,亦有少數關乎破關的大藥,若是已然成熟,或可通祖師領域。」
他結束搜魂后,掃視四方。
長庚村內,到處是血跡,一片死寂,再無往日炊煙裊裊的煙火氣;往昔的歡聲笑語,再也不可能出現。
秦銘去看那些尸體,都被摧毀了生機。
若以仙藥救治,或許能讓個別人還陽。
但這么多人,他無力回天。
黃羅蓋傘道:「若有天仙級道行,或可生死人肉白骨。」
可是,在這個殘酷的年代,上哪里去尋天仙?這個級數的生靈自身難保,皆已在夜霧世界腐朽。
秦銘沒有說什么,收走了滿地遺體。
臨動身前,他將一縷意識靈光探進黃羅蓋傘最深處,仔細去看了又看。
黃羅蓋傘似乎沒有說謊,其核心地可以不養魂。
那里有另外一個長庚村,與真實世界的布局一模一樣。
老黃牛,老馬在正村外的火田中耕種,自給自足。
一塊空地上,黃有為與馬騰云認真對練,苦修不輟。
貪吃的小丫頭坐在家門口,啃著秦銘送他的野果,滿嘴芬芳,含混不清地咕噥著:「好吃,大哥哥真好呀。」
白嫂正做著槐花餅,氣氛溫馨。
姜春麗依舊充滿活力,人生沒有過早地凋謝。
秦銘最后看了村內一眼,此后便不打算再踏入此地。
除非有一天,他能輕易解決問題,不然就讓這些人與事,永遠都維系在這份美好中吧。
不遠處的房屋上,會萇安靜佇立。
她回來之際,也已經很晚了,那時秦銘的戰斗都已經快結束。
「會萇,你受傷了?」秦銘發現,會萇的肩頭血跡斑斑,殷紅色打濕了她的一綹銀色萇發。
會萇回應道:「小傷,沒什么,你現在要進山?」「嗯!」秦銘點頭。
她平靜開口:「我與你同往。」
「好!」秦銘自不會拒絕,而且,他應該不會再回長庚村了。
在離去前會萇提醒他,運轉《斬諸因》這部秘法,會最大限度斬去他留在此地的諸多痕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