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德全罵雙喜的時候,多少是為撒氣。說罷瞪向一旁的宮人:“都傻愣著做什么,還不快把這地上晦氣的血污擦洗干凈,回頭沖撞了陛下,都給你們賞一丈紅?!?
嚇得宮人們又去拖尸體,又去打水。
視線轉(zhuǎn)向阿嫵,張德全不知道陛下是否立還立在墻后,想到棠兒的事,又想到她方才的話,張德全緊了緊手中的拂塵,壓下胸腔內(nèi)憤懣。
故意拖著長長的腔調(diào):“昭妃娘娘快請吧,陛下等了你許久了。”
若說沈薇的出現(xiàn)是插曲,那安吉所內(nèi)的司燁以及那方棺槨,才是阿嫵不敢直面的。
她捏緊了手中的帕子,抬起沉重的腳步,進了角門,入目是一棵刺槐,滿枝椏攢了一串串嫩白花朵,風一吹便輕輕晃落下些許花瓣。
駐足時,眼角余光瞥見一抹明黃身影,她定神去看,那方又什么都沒有,好似是她眼花了。
這地兒她不是第一次來,醞釀著情緒走過槐樹,往靈堂方向去。
須臾,她腳步頓在靈堂階前,殿門敞開,視線穿過素白,瞧見那道明黃的背影。
他的寬肩上,半瓣槐花在明黃的衣料下襯得格外顯目。
阿嫵指尖不自覺地攥緊,看來方才不是她看錯了,他聽見了自己的話。
可他們之間本也已經(jīng)說開了,生完孩子,她就離開,這般結(jié)局于他與自己都是解脫。
這般想著,她攥緊的手指緩緩松開,不再去看他落了花瓣的寬肩,抬步進了靈堂。
甫一入內(nèi),眼前的景象便讓她微微一怔,與外面的素白不同,這里沒白色素幔,就連早些時候懸在兩側(cè)的“奠”字,都撤了去。
除去那具沉沉的金絲楠木棺槨,余下的每一處,竟都漾著鮮活的生機。
案上不見香爐燭臺,反倒插滿了各色才摘下的鮮花,粉白海棠占了大半,晃得人眼軟。
前幾日,在長安街為棠兒買的那包絨花,放在花旁。
旁邊是各式各樣的孩童吃食,桂花糕、桃花酥、糖蒸酥酪,一盤接一盤的糖果。
甚至還有棠兒最愛的梅州蜜漬梅果,阿嫵的腳步就那樣定在原地,心中的酸澀鋪展開來,淚水漫了上來。。
司燁緩緩回過身,肩頭的槐花瓣不知何時落了,殿內(nèi)的海棠香裹著淡淡的蜜甜。
他望著她笑。
阿嫵眼睫輕顫,那一雙眼落在她清澈的眼底,似蒙了江南水鄉(xiāng)的煙雨,委屈而憂傷,讓她的心驀地收緊。
緊到發(fā)疼。
她慌忙別開視線,指尖蜷了蜷,生怕眼底翻涌的情緒被他瞧去。
低頭間,又聽司燁說:“這些花,都是朕親手去御花園摘的?!?
“她長這么大,朕還是頭一回給她摘花?!?
聲音很輕,但鉆進阿嫵耳朵里,覺出苦味兒。
阿嫵輕輕抬眼,見司燁垂眸盯著桌上的吃食,“江枕鴻說,這些都是棠兒平日里最喜歡吃的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