須臾,他抬眼時,下巴微揚,雕花嵌玉的木床,在燭火里泛著溫潤的光。
這是當年他尋遍京中最好的工匠,選了百年成材的紫檀料親自督造的。
他日日守在工坊,一筆一畫都親自校勘,半分瑕疵都容不得,想著要與她同臥這張床,過一輩子朝暮。
床沿的蓮生貴子,百子千孫,每一處雕刻的寓意都藏著他的期許。
他閉上眼,一幕幕一幀幀都是她十五歲躺在他懷里青澀羞紅臉的畫面。
那些過往抵死纏綿,那些情話旖旎,那個滿眼滿心都是他的姑娘,一點點消散,任他如何努力都抓不到。
他這人極少有委屈的時候,但凡遇著事,他想的都是有仇報仇,有怨抱怨,委屈對于他來說,是弱者的表現。
可這一刻,他突然就覺得很委屈,像小時候母妃含淚拉著他的手說,別爭,別搶,命里沒有莫強求。
他母妃眼中的淚,讓他覺得委屈,可委屈過后,又是偏要爭,偏要搶。
天際破出第一道曙光,淡青的光縷漫過窗欞,淺淺鋪在床沿。
阿嫵緩緩睜開眼,稍頓一下,就撐著床沿微坐起身,朝外喚人。
劉嬤嬤快步進了屋,不等她問,便說:“娘娘莫急,小舒姑娘吉人自有天相,一定能平安渡過此劫。”
昨兒晚上派出去的人,今早回來,各個眼睛熬的通紅,卻是沒把人找到。
劉嬤嬤便只能這般安慰阿嫵。
卻見她低著頭,不說話,只盯著枕前發皺的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