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上不見一個行人,連平日里穿梭的車馬,沿街的叫賣都消失無蹤,唯有風雪的呼嘯聲。
她邁出一步。
“轟---”身后宮門猛的關上,將身后的一切都隔絕。
雪沫子沾在睫毛上,涼得發顫,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把那些過往的痛楚與桎梏,都一并吸了進去,又緩緩吐成一縷白汽,散在風里。
緊了緊肩頭的包袱,那點單薄的重量,連件厚實的棉襖都沒有,她捏著的力道,卻像是捏著往后余生的全部底氣。
茫茫大雪吞了前路,望不到頭,也辨不清方向,她忽然想起幼時,府里請的女夫子,她教世家小姐的立身根本,說的最多的話,便是在家從父,出嫁從夫。
有一回書房散了,她問女夫子,父親不想要女兒,女兒也要萬事從他,夫君涼薄不忠,女子也要一生追隨,那女子活著的意義是什么?
女夫子的目光從她臉上轉向窗外的廊影,良久才又落回她臉上,小聲附在她耳邊說:禮法規矩,是安身的皮相,要學,要守。
可你既問了我這話,我便認真的再和你講一遍。
父不慈,便是先失了為父的本分,你亦可不守為女的孝。夫君不忠,待你負心,你更不必抱著從一而終的念頭苦熬。
離了他,哪怕孤身一人,觀山看花,亦能活得自在灑脫,她說女子這一輩子,都想要穩妥的靠山,殊不知,到最后能靠住的只有自己本身。
風卷著大雪撲在臉上,她眨了眨眼,把那點酸澀逼回去,人生這條路,原就長著呢。誰也不是誰的拐杖。
鞋底踩在雪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,茫茫白雪中,她看見一人執傘朝她走來,傘沿傾向她的一瞬。
阿嫵仰起頭,他未著紫衣,只穿一襲月白長袍,眉若墨染,眸若秋水,俊美的如云間貴公子。
又見他唇瓣微啟,似有話語凝在舌尖,然一聲銳響,冷箭穿破風雪,自阿嫵身后疾射而來,勁風擦著他的臉,自鬢邊射過。
阿嫵倏地回身,視線穿透風雪相纏的霧靄,望見城樓之巔,立著一道明黃身影,他手中正握著一張鎏金弓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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