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錄果真按他說的,第二天匯報的時候,把那聯(lián)名彈章跟朱厚照一講,然后就該干嘛干嘛了。其實除了和清流的關(guān)系比較棘手外,別的方面都還挺順的,各項差事的進展都十分喜人。
在水利工程處不懈的努力下,基本保證了各處皇莊乃至京郊大部分地區(qū)的灌溉用水,莊稼長勢頗為喜人,已經(jīng)可以暢想秋糧豐收了。
各處皇店也都順利營業(yè),雖說今年年景不算好,但這些店面本就是旱澇保收的「熟生意』,經(jīng)過皇莊署接手后大力整頓,裁汰了大量吸血的蠹蟲,如今已全數(shù)實現(xiàn)了盈利。
最讓蘇錄欣喜的,是順天府的銀圓試點工作,進展順利得超乎想像。
其實也不算意料之外。因為銀圓本身的便利性,本就遠勝散碎銀兩,以及那些成色不一的元寶,只要保證其法幣地位,自然就能快速流通。
所以說到底,銀圓推廣的關(guān)鍵,從來只有一條一一只要官府認可它的價值,準許百姓用它完稅繳費民間自然就會認可。
蘇錄命銀行署死死抓這一條,緊盯著順天府各級衙門,誰敢拒收銀圓,或者借機刁難盤剝百姓,第二天內(nèi)行廠就上門,把人抓回去,進行觸及靈魂深處的激烈碰撞。
更何況,遍布順天府的皇店,全都開設(shè)了銀圓兌換窗口,極大方便了百姓獲取銀圓。
此外,蘇錄祭出了一記殺招一規(guī)定紋銀九錢即可兌換銀圓一枚!
這樣百姓的銀子換成銀圓,一下就能溢價一成!
所以百姓商戶無不趨之若鶩,紛紛將家里的存銀兌換成了銀圓。就連那些王公大戶見有利可圖,也搬出部分窖藏的存銀兌成銀圓!
沒過多久,順天府竟掀起了一股兌換潮。人們兌換的熱情太過高漲,以至于各處兌換點都出現(xiàn)了供不應(yīng)求。
人往往就這樣,越是供不應(yīng)求,就越趨之若鶩。各處兌換點前居然還排起了長隊,每到一批銀圓,轉(zhuǎn)眼就會被搶兌一空………
「而且也沒出現(xiàn),我們事先擔心的銀圓貶值情況。不管是大戶還是百姓,所有人都接受了一圓等于一兩的比價,」蘇滿嘆服道:「真是不可思議?!?
「因為大家都從中得到了好處,所以沒有人愿意去破壞它?!固K錄靠坐在太師椅上,愜意地搖著蒲扇,對銀行署的眾官員道:
「這就叫共贏,共贏才是王道??!」
「大家都贏了,那誰輸了呢?」眾官員卻一時轉(zhuǎn)不過彎來。
在他們根深蒂固的思維中,有贏家就有輸家有人得到好處就必然有人受損。
「沒有輸家,」蘇錄卻搖頭笑道:「不信你們看,官府收上多少枚銀圓,就可以當多少兩銀子花出去;百姓享受了銀圓的便利,還不用再被胥吏盤剝火耗;大戶們更是覺得賺了,不然也不會雇人排隊換銀圓?!拐f著用扇子指了指眾人道:「至于咱們,順利推廣了銀圓,還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鑄幣稅,同樣美滋滋。」
「確實……」眾人不由點頭,卻還是搞不懂,「誰也沒有損失,那大家的好處到底都是哪來的?」「來自于大家都接受了,「一枚銀圓等于一兩銀子』這件事本身?!固K錄便盡量用眾人聽得懂的語解釋道:
「一枚銀圓含銀七錢二分,加上工本費也不過八錢,現(xiàn)在大家都把它當成一兩銀子,那它的價值就增加了兩成!大家便從這增加的兩成中,都分享到了好處?!?
說著他沉聲道:「其實這法子自古就有,便是所謂的「以輕錢行重價』!」
「以輕錢行重價?那不就是古代的「當十錢』?」蘇滿道。
「沒錯。昔年劉備入蜀,鑄「直百五銖』,也就是三四銖重的銅錢法定便當一百枚五銖錢用,不比我們夸張多了?還不是穩(wěn)穩(wěn)流通了四十年,一直到蜀國滅亡,都府庫充盈,物價常平?!固K錄便眉飛色舞地侃侃而談。
「蜀漢并非孤例,北宋也行折二、折三錢,一枚錢銅料只抵小平錢的一倍半,卻能當兩枚、三枚用,一樣比咱們過分。但卻通行兩宋一百六十余年,解了百年錢荒,成了大宋商貿(mào)繁華的根基!」顯然,比起黏黏糊糊、骯臟無比的政治斗爭,還是詹事府這些建設(shè)性的工作,更加讓他身心愉悅。眾人便聽他接著道:「這些成例雄辯地說明,一國錢幣能否流通不會貶值,其實沒必要依賴它本身的價值,只要官府認可它,維護它的幣值,允許百姓以此完稅,那它就值這個錢!這就叫「公允價值』!」「這樣啊……」銀行署的眾官員這下是都明白了,有人一拍大腿道:「開國的大明寶鈔其實就是最好的例子!那可是朝廷印一張紙就能當錢使啊!雖然后來鈔法敗壞,但那也是幾十年后的事兒了。」「是,」蘇錄贊許道:「寶鈔的成功,證明了國家可以用自己的信用為貨幣背書,只要國家守信就行。而寶鈔的失敗也源于國家的失信…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