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不是大朝的日子,但朱厚照破天荒地臨時舉行了朝會。
凈鞭三聲過后,朱厚照身著十二章袞服,端坐在金帷幄之上。
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五拜三叩,山呼萬歲。
「眾卿平身!」朱厚照親口叫起,聲音洪亮,掩不住的意氣風發。
待大臣們謝恩起身后,他便迫不及待宣布道:「今日召眾卿前來,只為一樁天大的喜事一一寧夏的叛亂,前后歷時十七天,已經徹底平定了!」
說著便示意鴻臚寺官宣讀捷報。雖然昨天整個北京城都知道了,但還得正式詔誥天下呢!
于是鴻臚寺卿捧起皇案上的捷報,朗聲宣讀起來:
「臣寧夏巡撫黃珂,副總兵楊英,游擊將軍仇鉞等謹奏陛下:
……今寧夏悉平,叛王成擒,非臣等之功,實乃陛下天威遠播,總憲大人運籌帷幄、諸將效死、軍民同心之故。臣謹將平叛始末,報捷奏上,伏請陛下圣鑒。臣當整飭寧夏邊備,安撫軍民,以固邊鎮?!钩键S珂,頓首再拜,謹奏?!?
捷報念畢,百官再次山呼萬歲,恭賀大捷。
朱厚照一臉享受地聽著百官的恭賀聲,簡直樂開了花。
御座之側,劉瑾一身蟒袍,垂手侍立,卻一點也笑不出來。他知道,這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了……而后,皇帝又龍顏大悅道:「此番火速平叛,上賴天佑大明,祖宗顯靈;下靠邊將死戰,出奇制勝,內外諸臣,同心同德。諸卿皆有功勞,待有司奏稟,朕自會論功行賞?!?
不知為何,皇帝此一出,不少官員大皺其眉,似乎頗為不滿,只是卻沒人敢當場多。
朱厚照又命英國公張懋、駙馬都尉蔡震代表他赴太廟,行告祭禮謝列祖列宗保佑。
待兩人領命,皇帝最后親自下旨道:「命涇陽伯神英,率兩萬禁軍,即刻回京;余下一萬兵馬,交由楊一清、張永統領,赴寧夏鎮輪戍。自今日起,邊軍與京營,輪戍定為常制一一一來提高邊軍的忠誠,二來保證京營的戰力!」
一眾文官聞旨,這下徹底按捺不住了。前番皇帝廢團營,恢復三大營,就已經壞了規矩,這下又要讓禁軍和邊軍輪戍,真是亂彈琴!后果太嚴重了!
便有大臣忍不住想要出列勸諫,卻見楊閣老側過身來,微微搖了搖頭。
頓時就沒人出班了……
皇帝該說的都說完了,劉瑾便高聲唱喏道:「無事退朝……」
凈鞭再響,百官恭送皇帝陛下起身離去。
百官退朝出了奉天門,楊廷和便獨自轉向會極門。
李東陽又犯了痔,在家養病,焦芳、王致仕,尚未廷推新的大學士,內閣眼下竟只剩他一根獨苗苗。當然,高情商的說法是,獨相!
這時,兵部兩位侍郎便緊走幾步,趕上楊廷和。
「什么事?」楊廷和站住腳,回頭看看兩位少司馬,還有跟在他們身后的右都御史屠清。
右侍郎陸完問道:「方才我等欲勸諫陛下,閣老為何不許?」
「是啊,閣老,」左侍郎王敞也道:「禁軍邊軍輪戍有違祖制,動搖國本,禍亂京畿,會出大亂子的!」
「當然。」楊廷和點點頭,輕聲道:「不過今天大喜的日子,就別給皇上掃興了。京軍到寧夏還得一兩個月,再選拔邊軍,又得一兩個月,有的是時間勸諫?!?
頓一下,他的聲音壓得更低道:「還是先把精力,放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吧?!?
兩位侍郎聞了然,陸完點頭道:「閣老所甚是。事有輕重緩急,眼下最重要的是彈劾劉瑾,不能再節外生枝了?!?
「確實,扳倒劉瑾,一切問題都可迎刃而解?!雇醭ㄒ驳?。
「正是。」楊廷和緩緩點頭,又嘆了口氣道:「但也不要太樂觀,沒那么簡單。」
「是啊,一點都不樂觀?!褂叶加吠冷缫哺蟻?,無奈道:「皇上那句「內外諸臣有功』,分明是把劉瑾也算了進去。哪有一點怪他的意思?說不定還要賞他呢?!?
「賞他?!」陸完氣憤道:「不是他派酷吏清丈軍屯、橫征暴斂,朱播又怎么有機會造反?」「理是這個理兒,但問題是這么快就平叛了。平叛了怎么都好說,皇上一高興,這事兒不就掀篇了?」王敞冷笑道。
「唉……」眾高官不禁嘆氣,本來以為寧夏這一亂必成大患,劉瑾這下在劫難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