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司衙門,千百只戰靴交錯,踏得校場上煙塵騰騰!
數十個白石灰圈依次排開,圈中武舉考生各持一柄白桿槍捉對較量,輾轉騰挪間使出渾身解數――有的白桿槍如靈蛇吐信,直刺要害!有的白桿槍如猛虎擺尾,橫掃千軍!
有的考生專攻下三路,槍尖點的地上塵土飛揚。有的則搶占中宮,槍桿繃直如箭,直取對手要害!
當然對手也不是吃素的,見招拆招,毫不含糊!
校場上,槍桿相撞聲噼啪作響,喊殺聲直沖云霄!
一番龍爭虎斗下來,三百六十對考生中,三百五十對已然分出勝負,勝者挺槍而立,滿臉興奮地喘著粗氣;敗者垂槍退至圈外,縱使滿心不甘,也只能三年后再來了。
還有十對考生纏斗至一炷香時限,依然你來我往,誰也奈何不了誰。
“時間到!雙雙出局!”考官響鑼一敲,二十人盡數被淘汰。
眼看著一輪就淘汰了三百七十人,觀眾們不禁感嘆:“還是扎大槍快啊……”
“而且還過癮。”程萬范道。
“其實規則挺不合理的。”蘇滿輕聲道:“之前那么多輪都淘汰不了幾個,朝廷應該提高標準了。”
“其實是國初時的標準,放到現在已經低了。”林之鴻道:“那時經過元末亂世,人們的體力偏差。但現在一百多年過去了,武學生從小吃肉打熬筋骨,力氣比當年可大多了。”
“是啊,都說窮文富武,培養個武將從小花老錢了。”李奇宇深以為然道:“我家就只能供我大哥一個人學武,我就得乖乖去念書。”
蘇錄聽了一陣無語,真是人比人氣死人……
~~
第一輪剛結束,第二輪較量隨即展開。
余下的一百七十五對考生重整旗鼓,再度捉對廝殺,其中就有蘇泰和馬千里。
經歷過首輪篩選,留存者皆是硬手。而且知道了超時會被淘汰,再無人敢藏著掖著,全都拿出看家本領,槍法愈發凌厲狠辣――
有的考生借槍桿彈性,槍尖繞著對手槍桿,靈蛇吐信般刺向對手!
有的則憑借蠻力硬撼,白桿槍被舞得虎虎生風,逼得對手連連后退!
這一輪對決激烈多了。不少考生被直接打倒在地,還有人被戳斷了肋骨搗破了鼻子,甚至有個考生被戳中了眼睛,也不知道會不會瞎……
把一眾舉人秀才看得心驚肉跳,終于直觀感受到什么叫刀槍無眼,哪怕是木頭槍尖,也一樣會傷人的。
考生們卻顧不上恐懼,勝利者拄著槍,抓緊調息,恢復體力好進行下一輪對決。
失敗者也沒有一個哭喊的,都默默下場醫治。就像文人唾棄小人,武人也鄙夷懦夫,所有人都要表現得像個硬漢,不然會被笑話一輩子的。
這次半炷香不到,場中便停止了廝殺。
但依然只有一百六十六對考生分出高下,九對再度戰平。
那九對考生沒有超時,卻同時擊中了對方的要害,來了個同歸于盡。
按照規矩,一樣被雙雙淘汰。
被淘汰的考生一下場,第三輪立即開始,余下的八十三對考生挺槍再戰!
蘇泰和馬千里依然留在場上,但后者的槍法明顯不如起先凌厲了,顯然開始疲勞了。
“都不給歇歇的嗎?”看著馬齋長臉上還有胳膊上,密密麻麻全是汗,就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,程萬舟心疼壞了。
“沙場廝殺到一半,你也要停下來歇歇嗎?”李奇宇卻正色道。
“沒錯。這也是在考驗他們的耐力,只有最持久的戰士,才能笑到最后!”林之鴻也點點頭,軍戶子弟更容易被這激烈拼殺的場面所感染。
第三輪結束后,場中只剩下四十對考生了。
連戰三輪,絕大部分考生精神和體力都很疲憊,但所有人非但不敢松懈,反而要拿出更高的水平來――
因為接下來這一輪的勝者,將直接斬獲本屆鄉試解額!
依舊不給喘息之機,四十對考生隨即捉對拼殺!
蘇泰立在最中央的白圈中,他面無波瀾,眼神銳利鎖敵,以常見的中平槍起手……左腳前探半步扎馬,重心穩如磐石。左手推槍至胸前,右手握槍尾貼腰,白桿槍繃直平行地面,槍尖直指對手中宮!
他的對手是個來自川西衛的考生,槍法以靈動狠辣見長,之前都是以較大的優勢勝出。
大戰一觸即發,蘇滿蘇錄奢云珞都屏住呼吸,暗暗替蘇泰捏一把汗,擔心他會吃虧。
對上蘇泰這種巨靈神般的對手,那川西考生更不敢掉以輕心,一上來便使出家傳絕學‘騰蛇扎’!
這峨眉槍法中的絕技凌厲非凡,只見他左腳疾踏半步,身隨步轉,腰身驟然擰轉借力彈槍。前送后推間力貫槍尖,長槍如騰蛇鉆隙,直刺蘇泰面門,快到只留一道殘影!
可蘇泰竟不閃不避,左臂沉肩一頂,硬生生架開對手刁鉆槍桿――只聽‘嘭’的一聲悶響,那靈蛇般的槍勢竟被這股蠻力瞬間蕩開。
川西考生只覺虎口劇痛,槍桿險些脫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