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經閣中。
蘇錄一直在奮筆疾書,飛速抄錄書目。他沒有如蜀王所說那般,挑幾本借閱,而是把所有相關書目,先統統抄了下來。
他不止抄《禮記》類,其他門類可能用得著的書目,諸如《大唐開元禮》《風俗通義》《考工記》之類,也一并抄錄下來,整整一個下午還沒抄完。
這個過程中,蘇錄隱約感覺有人在暗中窺視自己,但他也沒往心里去,這么重要的地方還能沒個監控啥的?
一直抄到了天快黑,蘇錄才大體抄錄完畢,還在那借著微光翻看目錄,尋找還有哪些能用得上的書目。
直到守閣太監過來輕聲催促道:“抱歉蘇相公,閣里不能掌燈,恁要借書得趁早了。”
“哦,好的好的。”蘇錄這才依依不舍地交還目錄,然后將一桌子稿紙仔細收摞起來,發現厚度竟超過一寸了。
守閣太監嘴角直抽抽,心說這是要把尊經閣搬空嗎?
好在蘇錄沒那么喪心病狂,只是將第一頁遞給他,客氣道:“有勞公公了。”
“蘇相公客氣了,應該的。”守閣太監接過來一看,好家伙,還是不少,足足二十四套呢。
其實蘇錄不懂尊經閣的規矩,這里向來借一換一的,但守閣太監撇了一眼樓上,沒敢廢話,便趕緊讓手下給蘇錄找書。
小火者們便搬來梯子爬上爬下地找書。
趁這功夫,守閣太監將書目做好登記,又請蘇錄簽字畫押,歉意道:“抱歉相公,這閣里的書大都是孤本古籍,哪怕是王爺也得來不易,一本都不能有閃失。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蘇錄笑道:“真正的讀書人沒有不愛書如命的。放心吧,原樣借原樣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守閣太監笑道:“實不相瞞,咱家在尊經閣十多年,這還是頭一回往外借書呢。”
“王爺殊恩禮遇,學生銘感五內。”蘇錄忙肅容道。
盞茶功夫,二十四個青布書匣擺了滿滿一桌子。
守閣太監還為每個書匣套上了個防雨的油紙袋,問道:“咱家著人給公子送到府上?”
“有勞了,不過送到門口就行了,我有同來的朋友。”蘇錄笑道。
“好。”守閣太監便吩咐小火者們捧著書,跟蘇錄走一趟。
待守閣太監送蘇錄出去,閣內復歸靜謐。二樓東側的雕花欄邊,一道倩影悄然浮現,正是那位蘇錄的迷妹郡主。
金色余暉漫灑在她身上,將藕荷色宮裝染得暖潤透亮。她眉眼本就清甜,此刻被暈染得愈發柔和。睫羽纖長,投下淺淺的陰影,卻擋不住那雙大大眼睛里滿滿的崇拜。
“瞧見了么?蘇公子的學問,便是這般用功得來的。”小郡主倚著雕欄喃喃,眸中仍映著方才蘇錄伏案的身影。“整整一下午,他伏案埋首,都沒抬頭看看我。”
“這般專注,真是動人。”她雙手輕捧發燙的粉面,眼底滿是癡迷,“偏偏生得又這般俊美迷人。那眉那眼那鼻梁,還有那漂亮的下頜線,真真長到人心尖尖上了。”
說著又惋惜一嘆道:“可惜方才,只見著他右邊側顏,竟未得欣賞左邊容顏。”
“郡主,前番在太妃宮中,恁不是見過他正臉了?”一旁的宮女忍不住道。
“正臉有正臉的風姿,側顏有側顏的韻致。‘橫看成嶺側成峰,遠近高低各不同’,此中妙處你怎會懂?”小郡主理所當然道。
“郡主,恁還沒死心呀?”宮女無奈輕嘆。
“我既活著,心就不會死。”小郡主理直氣壯,眼底閃著光亮,“我還要繼續品讀他的佳作,看他金榜題名,聽他日后力挽狂瀾的英雄事跡呢。”
“便只是看著聽著?”宮女忍不住追問。
“嗯。”小郡主頷首道:“你莫要這般俗套。我越是喜歡他,就越要為他好,越不能給他帶去煩惱。所以還是不要讓他知道我的好。”
“不虧得慌?”宮女都替她委屈。
“不虧呀。”小郡主眉眼彎彎,思路清奇得讓宮女無從反駁。
“他為了達到讓我喜歡上的程度,一定每天都像這樣拼盡全力。我卻只需在一旁靜靜心悅于他,不用做任何事,甚至都不用讓他知道,明明是我賺了好嗎?”
“……”宮女一陣無語,心說真的沒做任何事嗎?這不睜著眼說瞎話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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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錄帶著小火者們來到西清書院門口,眾義子果然都在等著他呢。
“可算出來了。”眾人迎上來。
“快接著。”蘇錄吩咐眾人接過那些書來,又讓小魚兒給小火者們看賞。
待小火者們高興道謝而去,眾同窗也捧著書,跟著引路的太監離開了蜀王宮。
出來后,李奇宇便長舒口氣道:“可算憋死我了,在里頭一句話不敢亂講。”
“怎么才出來?”蘇滿問蘇錄。
“就是,還以為大師兄被留下當郡馬了呢。”眾同窗也笑道:“對了,知道是誰賞賜的了吧?”
“是太妃娘娘有賞。”蘇錄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