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五,是科試發案的日子。
這天一早,參加科試的七百八十名秀才,除了請病假的十二人外,全都早早來到學宮門外等候。
蘇錄一行抵達時,便見眾秀才皆忐忑不安,動作神情都透著緊張。
因為今天可不光是決定誰能去考鄉試那么簡單,落在四五六等的考生,還會遭到相應的懲罰。所以不管自認為成績如何,秀才們都各有各的緊張……
“蘇世叔不會有事吧?”喬楓小聲問蘇錄。
“沒事,頭場結束就跟學正大人告假了,只是明年歲試不能再請假了。”蘇錄輕聲道。
秀才也是要每年考核學業的,落到六等或者無故缺考,直接就被開除學籍了。
當然朝廷也不會一直為難老頭子,秀才只要年滿五十歲,且在學中至少十年,就可以終身保有秀才頭銜,不用再上學了。
比如程秀才,五十以后基本就窩在二郎灘,沒怎么出過門了。
“歲試不用那么辛苦,蘇世叔只做兩篇文章肯定沒問題的。”眾人道。
“是,再熬十年吧。”蘇錄點點頭。
說話間,學宮大門緩緩敞開,秀才們趕忙停止交頭接耳,列隊跟著各自的學正或教諭,魚貫進了學宮。
明倫堂前所有的考棚考席都已經撤走,兩年后才會再擺回來。
生員們在明倫堂前列隊完畢,大宗師便擊鼓升堂。
“學生恭迎大宗師。”眾生員一起躬身行禮。
“免禮吧。”蕭提學看著階下的秀才們,沉聲道:“發案。”
“是。”水學正從提學衙門的書吏手中,接過長長的名單,走到明倫堂門口,向眾生宣讀道:
“本次科試,應試者七百八十人,試中病退十二人,余者七百六十八人,經大宗師兩場親試,閱卷后排為六等,現唱名如下――”
“六等者十八人――張全安,李明義,周祺……”
被念到名字的考生,無不當場癱倒在地,因為這意味著他們辛辛苦苦掙到的功名,沒了!
“……馬寶國!以上一十八人,或文理不通,或違例嚴重,或學識匱乏,依《欽定科場條例》黜革學籍,罰做胥吏!”水學正高聲宣布道。
“大宗師,再給學生一次機會吧!”馬寶國率先反應過來,急忙膝行上前,在堅硬的石階上使勁給大宗師磕頭,幾下就磕出了一腦門子血。
其他被黜革的秀才也趕緊磕頭求情,一個個滿頭是血,哭聲凄慘,殺雞儆猴的效果極為拔群。
“唉,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?”大宗師嘆息一聲道:“本院素來不愿斷人前程,因此只定一十八人為六等。能落到六等,說明你們的學業一塌糊涂,留著你們會害了學中風氣的。”
他這話其實一點錯沒有,眾人只見那十八個六等生,都是三四十歲的老油條。平日里在學中就是混日子,只靠考試前翻一翻書,做幾篇文就想蒙混過關的那種。
“大宗師,學生家中尚有老父老母,中有弟弟妹妹,下有六個子女,都得我來養活,只靠那點廩米還不夠塞牙縫的!”馬寶國痛苦臣奏道:“學生不得不做三份工,白天在社學教書,晚上給人算賬,時不時還得出去看風水,實在沒有學習的時間啊!”
“所以給你個安排胥吏的差事,夠你養家糊口了。”走悲情路線的蕭提學見多了,根本不為所動,揮了揮手。
便有官差上去將馬寶國等人扶出學宮……
待到十八人的哭喊聲漸漸遠去,大宗師才教訓噤若寒蟬的眾生員道:
“朝廷開設學校、供給廩餼,是讓你們學習用功,非是讓爾等尸位素餐、混取功名的!今日黜革他們,非本院無情,實是科場有規、治學有矩!爾等他日落為六等,同樣不可姑宥!”
“是,弟子定引以為戒。”眾生員趕緊齊聲應道。
“繼續吧。”蕭提學吩咐道。
“五等者五十人――張崇文、趙思齊、鄭思謙、楊存仁……”水學正便接著念道。
被念到名字的生員雖然沒有暈倒,卻也都面如土色,跪地不起。
“……謝安義、鄧登德、蔣明禮,以上五十人或文理粗疏、或實務不通、或學識淺薄。廩生降為增生,增生降為附生,附生則降為青衣,以觀后效。”
五十人戰戰兢兢,應聲領罰,之后雖然起身,但至少一年之內都抬不起頭來了。
而后是四等兩百三十人,皆停止廩餼供應一年,回校后還要接受竹板打手的處罰。
三等三百九十九人,不升不降,不賞不罰。也不能再參加錄遺了,只能三年以后再搏一搏鄉試資格了。
余下的七十人便是一二等,都可以去成都鄉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