瀘州州衙,簽押房中。
盧昭業聞,苦笑道:“你太高看為師了,我就是官也不行啊。鹽是歸四川鹽課提舉司管,錢是歸布政司的寶泉局管,就像省里的兩個蛋蛋,州里碰都不能碰的。”
“先生碰不得,韋公公也碰不得嗎?”蘇錄卻早有定計道:“聽說他每年要孝順皇上一萬兩黃金,壓力肯定也很大吧?”
“那當然,這一年一萬兩黃金可是常例之外的孝敬啊。”盧知州點頭道:“韋公公也難啊。”
說著嘿嘿一笑道:“好吧,他不算男的……”
“呵呵……”蘇錄一陣尬笑,老盧還是這么愛講冷笑話。
“所以,先生大可去拜訪一下韋公公,跟他聊聊這事兒。”蘇錄接著道:“相信他老人家有能力也有動力,去搞掂這兩個衙門。”
“嗯,有戲。”盧昭業越尋思,兩眼越亮道:“我給他獻了這個策,成不成的,至少能免了今年的攤派。回頭他搞掂了轉運司和寶泉局,還得指望本州組織人手和船舶來回運輸。”
說著又想起一事道:“那貴州那邊怎么辦?”
“貴州好辦,他們太缺鹽了,老百姓普遍吃不起鹽,干不動活,從巡撫到宣慰使都盼著川鹽入黔呢。”蘇錄笑道:“學生跟安宣撫的世子聊過了,貴州那邊一切都不成問題,一定積極配合,還可以發函給本省促成此事。”
“好好!”盧昭業高興地拍著蘇錄的肩膀道:“弘之,你依然還是為師的福將啊!”
這下有了貴州的籌碼,他就更有底氣跟韋太監討價還價了。
他覺得自己得給蘇錄個承諾,便沉聲道:“事成之后,少不了你家里一份。”
“家里的事情學生就不操心了。”蘇錄卻笑道:“我得把全部的精力放在考試上。”
“看來為師面子不小啊,還能讓你分點心呢。”盧知州笑道:“行啊,鄉試之前不再打攪你了。”
說著他又朝蘇錄擠眼一笑道:“有時候不服不行,你小子多少帶點天命啊。”
“先生此話怎講?”蘇錄笑問道。
“我本來以為,既生慎,何生錄。”盧知州道:“有另一位小三元在,你這回八成解元無望了。”
“不是因為他文章比你強,是因為人家有個閣老爹啊。”說著嘿然一笑道:“到時候你文章寫得再好,主考官都可以借口你的老師,是‘奸臣榜’上排行第八的貶官,所以為了保護你,不能讓你太顯眼,得把你的名次往后挪一挪……你還得感謝人家。”
“確實。”蘇錄點頭道:“能低低地取中,這回我就心滿意足了。”
“是啊,我也是這么想的。”盧昭業頷首道:“結果你猜怎么著?剛剛收到消息,楊閣老得罪劉瑾,也被貶了!”
他壓低聲音笑道:“既然要保護你,是不是也得護一護楊慎啊?如果不把他的名次往后挪,憑什么把你的往后挪?”
“這么復雜的嗎……”蘇錄不禁摸了摸鼻子。
“當官的腸子,哪個不是十八道繞?”盧昭業篤定道:“而且鄉試主考都是京里的翰林官,肯定要照顧老前輩兼頂頭上司的公子的。”
說著他給蘇錄吃個定心丸道:“但這回,你能跟楊慎有個公平較量的機會了,一定要抓住了!”
“老師也太高看我了。”蘇錄謙虛道:“但楊神童天下聞名,就算公平較量,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對手。”
“哎,不必妄自菲薄,你現在在省內的名聲不弱于他,文章同樣如此,為師看好你中這個解元!”盧昭業卻對他很有信心。
“學生會盡全力的。”蘇錄點點頭,雙眼的精光一閃而逝。
其實他只是嘴上不在乎,心里還是很想贏的,尤其是想贏楊神童……
兩人又說了幾句話,盧昭業的長隨走進來,輕聲提醒道:
“老爺,該去赴簪花宴了。”
“嗯,這種事耽擱不得。”盧昭業點點頭,起身對蘇錄道:“本來該留你吃個飯,但是不巧,新秀才的簪花宴也在今天。”
又笑著邀請他道:“要不弘之一起去赴宴?大宗師那天還說起,想見見你呢。”
“今天不太合適吧?”蘇錄輕聲道。
一來,會搶了后輩們的風頭;二來后天就科試了,自己去見大宗師顯然不合適。
“嗯,確實,那就等科試之后,我再安排酒局吧。”盧知州笑道。
“遵命。”蘇錄便等著盧知州穿戴整齊,陪他來到院中,又恭送他乘坐錫頂藍呢大轎,在儀仗的引導下出衙,這才轉身離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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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蘇家的四位考生便在后花園書房中溫書。
朝廷多次重申,各省科考不許將‘未熟三場初學之士’冒濫入試。所以科考的內容與鄉試完全一致,都要考四書、本經,文史論策、詔誥表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