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大明一解放思想,就他么崩潰了呢?
再說陽明心學(xué)可不光‘心外無物’‘心定萬物’,還有‘知行合一’‘事上磨練’呢!怎么不見那些所謂的王門后學(xué),像陽明先生一樣一生任勞任怨,建功立業(yè)呢?
其實根本原因是大明的士大夫病了,長期只享受權(quán)利,不承擔(dān)義務(wù),讓他們成了巨嬰。
巨嬰嘛,自然拈輕怕重,厭惡承擔(dān)責(zé)任,所以才會把王學(xué)片面化、極端化,只袖手清談,空談心性……
大明需要的是給士大夫換血,在血與火中徹底清洗這群自私自利、目光短淺的蟲豸!而不是靠什么神奇的理論,就能讓國家煥發(fā)新生。
而且心學(xué)對舊秩序的沖擊無與倫比,其實是十分寶貴的一股力量,所以蘇錄從沒想過要扼殺它,而是希望能夠盡己所能,幫老師改造它,降低它的消極影響,甚至催生出一些進(jìn)步的新生力量……
眼下,蘇錄已經(jīng)打消了王守仁‘心外無物’的禪宗理念,王老師應(yīng)該不會再產(chǎn)生‘心定萬物’的思想。
下一步就要設(shè)法避免他割裂‘心’與‘理’,徹底走向主觀唯心了……
這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(zhàn)爭,對手是一千年來最偉大的頭腦,蘇錄雖然有掛,卻依然必須要殫精竭慮,每一句話都要經(jīng)過深思熟慮――
能不能影響接下來一百年國人的思想,就看這一場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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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之后,蘇錄同樣披頭散發(fā),破關(guān)而出!
“怎么,你也想通了?”王守仁正在跟蘇泰商量蓋磚房的事兒,看到蘇錄老神在在的樣子,便笑問道。
“是的!”蘇錄便朗聲道:
“老師覺得程朱那套不對勁――‘格物致知’求的是物理,‘正心誠意’正的是心意,兩者怕是存在嚴(yán)重的脫節(jié),甚至沒什么關(guān)系?”
“沒錯。”王守仁點點頭,問道:“你苦思后的答案是?”
“學(xué)生斗膽以為,老師即對又不對。”蘇錄沉聲道。
“對在哪里?”王守仁問道。
“格物致知格的是物理,誠心正意正的是人心、是思想,兩者確實有云泥之別。”蘇錄便侃侃答道:
“在學(xué)生看來,物是客體,心是主體。‘物理’是客體的規(guī)律,‘心意’是主體的標(biāo)尺。兩者來源、用處都截然不同,不能混為一談。”
說著他隨手拔起一根長長的香茅葉子,舉例道:“比如這葉子的‘物理’,是它春生秋落的生長規(guī)律,是遇霜會枯的屬性,得靠觀察、記錄、試種才能摸清――這是‘格物致知’要求的,是‘人對物的認(rèn)知’。”
頓一下,他接著道:“而‘心意’呢,是你見這香茅葉子,想著‘有了它就不用被蚊蟲叮咬’的念頭,是‘希望百姓都可以免于瘴瘧’的道德意愿――這是‘正心誠意’要正的,是‘人對自己的要求’。”
“說得好!”王守仁贊道:“人對物的認(rèn)知,人對自己的要求,正是格物和正心的區(qū)別呀!”
“所以,物理在物身上藏著,得靠‘動手查’才能得;心意在心里住著,得靠‘向內(nèi)省’才能明――程朱錯就錯在,覺得‘查完物理,心意自會正’,可就算你摸清了葉子的生長規(guī)律,要是沒‘想幫百姓’的心意,最多當(dāng)個花匠,成不了‘正心’的圣賢――這不就是老師說的‘二者非一回事’嗎?”
王守仁聽得連連點頭,又問道:“那我又錯在哪里呢?”
“錯在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,割裂了格物致知與誠心正意之間的聯(lián)系。”蘇錄便毫不客氣道:
“物與心,主體與客體確實是兩碼事,但正心意絕對不能只‘向內(nèi)求’――光靠內(nèi)省,你只能生出‘要幫百姓’的念頭,但‘百姓缺什么,怎么幫才管用’,這些靠空想是想不出來的,甚至有可能會因為愚昧好心辦壞事!”
“嗯。”王守仁贊同地點點頭道:“欲想做好事,確實一需要良知,二需要知識。”
“知識哪里來?還是需要格物才能知道啊!”蘇錄便沉聲道:
“就像這香茅,您若沒先格出‘它的味道能驅(qū)蚊’的物理,就算心里再想幫山民避蚊蟲,也只能空著急。”
“而且,錯誤的知識只能導(dǎo)致錯誤的認(rèn)知。比如原先人們都以為虹是‘淫征’……鄭玄說它是‘夫婦過禮’‘淫奔之女’的征兆,朱子更說它是‘陰陽不當(dāng)交而交’的‘天地淫氣’,老師從前見著虹,會不會也覺得這是‘不祥之兆’?”
王守仁點頭道:“幼時讀注疏,確是這么想的――見著虹便覺是天地示警,心里總繃著根‘要避邪祟’的弦。”說著他嘆了口氣道:“現(xiàn)在知道了,這算不得‘正心意’,倒像是愚夫愚婦的妄念了。”
“這就是錯在知識根基歪了啊!”蘇錄語氣懇切道:“先生看,一旦知道了虹是自然現(xiàn)象,再看到彩虹,心里便不會有‘避邪祟’的妄念,反倒會想‘這雨后天晴的景致真美啊’――這時候的心意,才是正的,因為它建在‘知物之真’的根基上!”
“沒錯,正心意非得建立在正確的知識上才行!”王守仁贊同地點點頭,又道:“那如何知道知識是對還是錯呢?”
師徒倆便異口同聲道:“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(biāo)準(zhǔn)!”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