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古禮,哪怕清廉如海教諭也不會拒絕。
收下拜師禮后,他便正色對眾位新生員訓話道:“今爾等得列官學,承圣朝教化,求修身治學之正途,有幾條規矩需得牢記!”
“學生恭聽先生訓示!”新生員們忙作洗耳恭聽狀。
“其一,當敬師道。教諭、訓導為爾等授經義,正文體,若不敬師,不聽訓,縱有天資亦難成器。”
“其二,當勤學業。每日功課不可懈怠,月考季考絕不留情!”頓一下,他聲色俱厲道:
“縣學非養惰之地,連續兩次季考不合格者,黜退!且無復入之理!”
“其三,當守規矩。除了縣學學規外,還要牢記《臥碑文》祖訓――不得妄議朝政、不得包攬頌詞、不得交結閑雜!”
“爾等著儒衫,居庠序,行當合圣賢之教,若有逾矩者,輕則罰抄經卷,重則革去生員身份,勿謂之不預!”海教諭最后斷喝道。
“是,學生謹記教誨!”十位新生員忙恭聲應下。
“這些話是生員入學時必須要說的。”海教諭又放緩語氣,看看手下訓導等學官道:“但圣人有訓,因材施教。這十位新生員是我們縣學從沒有過的績優生,培養方式自當不同。”
“是。”訓導等人深以為然,當海教諭告訴他們,包括小三元在內的今科前十名,全都選擇了合江縣學,他們還以為海教諭在開玩笑呢。
秀才們從來都是優先選擇州學,甚至那些可在縣學食廩的尖子生,寧肯落為增廣生,也要留在州學。
怎么可能前十名一股腦都來到了縣學,海教諭給他們下了降頭不成?
但現在,十位瀘州的頂尖學子就站在他們面前,讓他們受寵若驚之余,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教!
“經過這一個月的深思熟慮,本官決定對他們十人實行小班授課,不要去明倫堂跟那幫家伙攪在一起。”海教諭又宣布道。
“應該的,大人的決定完全正確!”訓導等人紛紛點頭。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不能讓那幫不思進取的家伙,把這些好苗子帶歪了。”
那位姓何的訓導向蘇錄等人解釋道:“你們之前的那些學長,大都舉業無望,他們來念書,一是為了維持秀才的功名,二是為了捱貢,三是為了熬個終身的秀才資格……毋庸諱,他們大都銳氣已喪,得過且過,如何鞭策都無法讓他們奮進了。”
“是……”海瀚苦悶地點點頭,他想盡了辦法都收效甚微,實在是擔心這些年輕人會沾染上明倫堂那種沉沉暮氣,就太對不起他們的信任了。
他接著實話實說道:“其實以你們的水平,我們教不了。當然州里也一樣教不了,所以你們只能以自學為主,我們提供一切便利和支持。”
“……”何訓導等人不禁面紅耳赤,心道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兒,非說這么直白干啥?
“當然,縣學里該教的東西,比如詔誥表判、策論時務,我們還是會認真教的,你們也得好好學,這都是未來鄉試中要考的。”海瀚最后囑咐道。
“是。”眾秀才再次恭聲應下。
“好,跟我來,我帶你們去看看教室。”海瀚說著站起身,領著十個寶貝疙瘩,來到與教諭署一墻之隔的一處修竹白墻、鋪了地磚的院落中。
“這里是預備給提學大人案臨時所用。”海瀚有些酸澀地向十人介紹道:“不過縣學建成以來,還沒有提學大人案臨過。”
“這很正常,四川太大了,提學大人根本沒時間下縣視察。”鄧登瀛忙安慰海教諭。這是在鶴山書院落下的毛病,看不得老師郁郁……
“是啊,明明提學大人從來不來,這房子卻修繕得最勤,狀況最好。”海瀚推開正房的門,里頭已經被他改造成了窗明幾凈的教室,整齊擺放著十套嶄新的桌椅。
“總是閑著太浪費了,這里就是你們的教室了。”
“多謝教諭大人厚愛!我等定不會令先生失望!”新秀才們感受到海教諭的重視,自然也會報以尊重。
“這點我從來不擔心。”海教諭道:“你們肯定都是以明年的鄉試為目標,無須揚鞭自奮蹄,我只需要給你們最好的學習環境即可。”
“多謝先生……”眾生員再次道謝,都覺得海教諭太通情達理了。
“好了,你們不妨討論一下,往后想怎么學。商量出個章程來,縣學會全力配合的。”海教諭說著走出講堂,回頭道:“弘之,你出來一下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蘇錄應一聲,跟著海瀚來到院中。
離開了眾人的視線,海瀚便恭聲問道:“學生這安排,小蘇先生可還滿意?”
“非常滿意。”蘇錄點點頭,不好意思道:“當初咱們是開玩笑的,教諭大人別一口一個先生了。”
“師道尊嚴豈能兒戲?”海瀚卻堅持道:“一日為師終身為師,學生是不會改變的!”
“……”蘇錄也知道海瀚是個驢脾氣,無奈道:“那咱們就做一對共軛師生吧。”
“正當如此。”海瀚高興道:“人人可為師,人人可為弟子,這才是圣人本意啊!”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