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到館驛嘴碼頭,便見田總管親自來接。
“恭喜公子高中案首!恭喜蘇先生晉級州試!”蘇錄還沒下船,田總管就先激動地道賀開了,半點也看不出他早知如此。
“是縣案首。”蘇錄嚴謹道,旋即眉開眼笑的跟田總管問好。
又將自己的先生、大哥及眾同窗介紹給他。
“哎呀,這真是群賢畢至啊!”田總管滿臉驚喜,團團作揖,熱情似火地問道:“敢問諸位準備下榻何處?”
“鶴山書院有待月草堂,我們打算去那里投宿。”張先生道。
“那種地方怎么能住呢?”田總管大搖其頭道:“幾十個人一間的大通鋪,門窗透風撒氣,還有虱子老鼠!住久了沒有不生病的。”
“確實。”春哥兒深以為然,兩年前的記憶忽然襲來,讓他鼻頭一酸。
“那……”蘇錄便笑道:“田叔可有更好的地方?”
“當然了,咱們縣公所啊!”田總管笑道:“那不就是縣里服務諸位公子的地方嗎?”
“不不不,太添麻煩了。”雖然蘇錄有在先,張先生還是很不好意思。
“唉,都是份內的事兒!”田總管忙笑道:“大老爺早就吩咐過,一定要服務好來州里考試的公子們。再說諸位還是我們蘇公子的好友,你們要不去我那住,就是瞧不起小人!”
“這個,我們經費有限……”張先生輕聲道。
“先生放心,我們經費充足。大老爺因了今年有考試,特意多撥了筆銀子,就是要用在諸位公子身上的。”田總管笑道:“錢不錢的,到時候看著給兩個就行。”
“那就腆顏受之……”張先生有些羞赧道:“給田總管添麻煩了。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。”田總管笑著擺擺手,便跟車夫和跟班幫著諸位公子,把行李和考籃裝車。
眾同窗也都很興奮,誰都知道待月草堂的條件有多糟爛,但凡家里條件好的,哪個也不愿意去住,但全班集體行動不能搞特殊,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……
進城的路上,他們小聲議論道:“我來前特意打聽過,縣公所只為縣里老爺們服務,其他人給錢都不伺候。”
“廢話,公所又不是客棧。”李奇宇滿臉諂媚道:“這都是看在哥的面子上!”
“確實。”程萬范難得沒反駁他。
“的確多虧了哥。”其他人也紛紛點頭,當著外人的面,他們還是以兄弟相稱的。
~~
到了縣公所,田總管便將眾人領到了之前蘇錄哥倆住的東跨院。
院子里三間正房兩間廂房,五間屋里都有床,住他們十幾個人綽綽有余。
大老爺每次來州里,都要帶二三十個隨從,公所接待這點人完全不在話下。田總管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,師生們很快就安頓下來。
“諸位公子先休息,小人安排一下伙食,中午準點開飯。”田總管便笑瞇瞇告退。
眾同窗沒想到服務這么周到,不禁深受感動,紛紛起身道謝:“多謝田總管。”
“哎,諸位都是蘇公子的同窗好友,應該的應該的。”田總管擺手連連,笑著離開。
待他一走,眾同窗一起朝蘇錄笑嘻嘻作揖道:“又感受到父愛如山了。”
“嗯,占我便宜的時候就是義父,沒便宜占的時候就弘之。”蘇錄笑罵道:“一個個的沒誠心。”
“這不是怕老叫把你叫老了嗎。”同窗們嘻嘻哈哈,其實大家都是開玩笑而已。
蘇錄跟他們說笑幾句,便離開了公所,回到街對過的家里。
家里頭,大哥也安頓下來了。他跟小叔住一間屋,小叔要到處跑,一個月住不了三五天,所以基本上還是他一個人住。
老板娘給大侄子抱來了新被褥,笑道:“被子田總管曬過了,軟軟和和正好蓋。”
“有勞二嬸了。”蘇滿趕緊接過來。
說起來,老板娘已經服滿。就等蘇有才考完了,兩人便會正式成親。所以蘇滿這聲二嬸叫得還蠻順口。
“春哥兒不用那么客氣,這里一樣是自己家,缺啥就跟嬸兒說,我給你置辦。”老板娘笑道。
“這已經極好了,比我上回來考試,強了千百倍……”蘇滿無比滿足。
老板娘一走,蘇錄和蘇泰便忍不住嗤嗤直笑。
“你倆笑什么?!”春哥兒不明所以。
蘇錄便往床上一趟,一臉柔弱地哀聲道:“娘,俺想回家……”
“累了,毀滅吧……”蘇泰也甕聲甕氣道。
大哥瞬間想到了自己的黑歷史,一張俊臉登時就成了紅布,瞪著兩個臭弟弟道:“還說,都說了把那事忘掉!”
說完自己忍不住也笑了:“我當時山窮水盡舉目無親,真的以為自己要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