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衙后堂,設下了六張八仙桌,桌上擺著茶水點心,橘子山楂,還有烙著‘甜水記’字樣的竹筒。
四十五名出圈的童生一邊等著開席,一邊互相自我介紹。
有了縣試同案這層關系,大家日后就是自己人了。有點什么事兒招呼一聲,肯定會互相幫襯的。
蘇錄身為案首,又是全縣聞名的神童,自然是眾人競相結交的焦點人物。
他沒有年少成名的驕矜,跟每個同案說話都十分和氣。但他身邊圍了一群驕傲的同齡人,旁人也難以到他近前,只能隔著桌子跟他說話。
“你們是什么關系?”有同案小聲問程萬范。
“看不出來嗎?”程萬范一拍胸膛道:“我們都是同窗!”
“哇,你們是一個班的?”同案們震驚了,這是什么樣的神仙先生,居然一下子教出這么多出圈的學生?
“當然了,要是論同校,那就更多了!”程萬范顯擺道:“太平書院的舉下手!”
呼啦一下,竟有三十多人舉手……
“好家伙……”那幾個野生的同案這才知道,原來自己是少數派。
“早就知道太平書院厲害,沒想到這么厲害呀!”
“那當然,我們山長可是黃甲傳臚!”程萬范得意地直呲牙。
“行了,別吹了?!碧K錄無奈地叫程萬范少說兩句,又對一眾野生的同案笑道:“我們書院馬上就搬到縣城來了,諸位兄臺是沒機會上了,但可以讓令公子們去上?!?
“哈哈,那肯定的!到時候案首可得幫我們說說話喲。”眾同案便高興地應道。
那些上了年紀的同案,不禁都對蘇錄刮目相看。
沒想到案首小小年紀,不光才學高,情商還這么高,這么會說話。
本來讓程萬范那個棒槌一攪合,同案們就要分成書院和非書院兩派了。
但經蘇錄這么一說,大家又找到了交集……書院的畢業生和未來學生的家長,重新成為一個陣營的了。
大家也都知道了,案首不是恃才傲物之輩,而是愿意團結大家的主,便愈發跟他親近起來。
眾人正聊得熱火朝天,便見一個三十來歲,跟他們同樣穿著的英俊大叔,從前頭邁步進來。
便知道這是最后一場取中的第一人,于是紛紛拱手道賀。
當然,名次這么靠后,也犯不著起身相迎,坐著打個招呼就夠了。
誰知蘇案首和他那幫同窗,卻呼啦一下子全都站起來了。案首之外,其他人還拱手相迎,畢恭畢敬。
“這誰啊,比案首的地位還高?”看到案首竟把自己的位子讓給那人,眾同案小聲議論道:“他們先生?”
“胡說八道,我們書院的先生都是生員起步?!北阌袝旱娜朔裾J。
“問問不就知道了?”于是有那為人四海的同案,走到蘇有才身前拱手笑道:“在下丙安趙之安,敢問兄臺高姓大名,哪里人氏?”
“在下二郎蘇有才?!碧K有才已經徹底平復了心情,拱手還禮。
“兄臺跟案首同鄉同姓,是什么關系?”趙之安問道。
“我是案首他爹……”蘇有才笑容既有點尷尬,又十分自豪道:“也是他的同案!”
“原來如此,失敬失敬!”眾同案趕忙一起向蘇有才行禮,也難免有些尷尬,不知該怎么稱呼他。
按說,同案當以平輩相稱,甭管年紀多大,都只叫一聲兄長??墒枪芴K錄叫賢弟,再管他爹叫兄長,這不亂了輩了嗎?
要不各論各的?那也不合適,案首就太吃虧了。
這也是剛才蘇錄沒叫爹的原因……就怕讓大家尷尬。
他的同窗們也有這份苦惱,他們可不想給其他同案當孫子……
好在同案都是聰明人,很快就有人想到了折中的法子,管蘇有才叫‘老前輩’,這才兩難自解。
又等了許久,另外三個同案才姍姍來遲。
“好了,這下就差最后一個了。我們看看這一屆的孫山兄是誰?!北娙吮闩d致勃勃地等待那第五十位同案。
這回沒等多久,便見個猴兒一樣的青年,探頭探腦出現在了門口。
“孫山兄來咯!”眾人便一起鼓噪笑道:“快進來吧,就等你了!”
“哈哈,還以為你完蛋了呢!”程萬范高興地從座位上彈起來。
眾同窗也興奮地歡呼道:“這下人齊了,一個都沒少!”
來的自然是李奇宇,他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讓諸位久等了?!?
“快來這里坐!”蘇錄笑著指了指自己身邊道:“給你留了位子呢?!?
“哥說你一定能中。”程萬舟細聲細氣道。
“那當然,哥是知道我的實力的!”李奇宇便又臭屁起來,在蘇錄身邊坐定,這才一臉后怕地傾訴道:“嚇死我了,還以為不能跟你們去瀘州了呢?!?
“明年還有一回呢,慌什么?”馬齋長道:“這回中不了,下回也能中?!?
“我才不要自己去瀘州呢?!崩钇嬗畹溃骸暗綍r候你們都是同案,我卻成了晚輩。還不得被你們笑話一輩子?”
“讓你這么一說,好可惜呀?!背倘f范一臉惋惜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