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天開始,有才同志也加入了備考大軍。雖然帶一個老父親比帶十個義子還費勁,但蘇錄不在乎,因為有才同志值得。
對蘇錄來說,無非就是晚睡半個時辰,讓自己變成科西嘉矮子眼中的男人罷了。
第二天早上,他依然能神采奕奕地爬起來,鍛煉身體之后,再去書院跟老山長修習。只能說人和人的體質,是不能一概而論的。
這天上學路上,他又看到一隊六百里加急,沖進了瀘州城。但沒什么好驚訝的了,因為這肯定是來送新皇登基詔的……
不用看蘇錄也知道,新皇的年號是正德,按慣例應該明年改元,大赦天下之類。可惜大明新君登基不開恩科,天下的讀書人還得老老實實等到三年后,也就是正德三年,才有機會再考進士。
‘正德三年……’蘇錄默默盤算起來,自己正德元年才應童試,正德二年便有鄉試,然后三年是會試。
如果自己足夠牛逼,又運氣爆棚,理論上是可以一年一個臺階,三年后就金榜題名,高中進士的!
到那時自己才十八歲,黃峨十七歲,正是談婚論嫁的年紀。哼哼,看老賊到時候還怎么跟自己上嘴臉!
想到美處,蘇錄忍不住給給給笑了幾聲。好在他及時警醒,蘇錄啊蘇錄,你著什么急呀?這么浮躁的心態可不行!
必須要穩如泰山,寧靜致遠,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拋到腦后,只專注于眼前功課,一步步完成自己的計劃!
不行,得想點驚悚的,讓自己冷靜冷靜。蘇錄便在腦海中搜索起,對正德皇帝的記憶來。
好消息是,他對正德皇帝不像對弘治皇帝那樣毫無印象。壞消息是,沒有一點好印象……
他記得正德是個荒唐皇帝,超級愛玩,好人之妻,喜歡收義子,有一百三十多個義子。這一點上,他倆倒是挺有共同點的。
我說的是收義子……
此外,蘇錄還知道正德身邊有個大太監叫劉瑾,跟王振、魏忠賢并稱大明三大權閹,手下有八虎八彪,壞事做絕。重開了弘治皇帝關停的東廠西廠,還設了內行廠,緹騎四出,干爆了天下文官……
總之一句話,在正德朝當官,非但沒有弘治朝舒服,甚至有可能會倒血霉!
這樣一想,蘇錄就徹底冷靜下來了,正德朝太可怕了,必須得從長計議……
胡思亂想著來到了書院,跟朱子和匯合后,兩人便前往山長書齋。
老山長在先帝駕崩這一個多月來,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,看上去更蒼老了。
待兩個小弟子行禮問安后,他擠出一抹笑容道:“最新的邸抄到了,今天就看邸抄了。”
“是。”蘇錄便應一聲,上前拿起邸抄,退下與朱子和同看。
因為大行皇帝駕崩,邸抄停了一期,所以這一期格外厚,消息也涵蓋了從四月到五月。
倆人便從前頭依次翻閱,很快就看到了李夢陽被釋放的消息。而且釋放的日期是四月十八日,所以是先帝親自釋放他的。
更稀奇的是,邸抄上還詳細刊登了事情的經過――
說孝宗皇帝問內閣:‘李夢陽所論各事如何?’
大學士劉健說:‘這是小臣的狂妄之舉。’
謝遷說:“這是忠心為國罷了。”
孝宗皇帝點頭稱是。一個月后,即降旨把他釋放了出來,僅削奪了李夢陽三個月的俸祿。
李大盟主在鬧出那么大風波之后,就這樣官復原職了。
說實話,李大盟主寫一幅字的潤筆之資,能頂三年的俸祿。那三個月的俸祿還不如不罰。
所謂的罰俸,簡直就是在表彰他,畢竟完全毫發無傷,難以襯托他的英雄事跡。
更離譜的還在后半段,邸抄上竟公然宣稱說,孝宗皇帝的岳母金夫人十分不滿,到孝宗面前哭訴,孝宗不為所動。
左右勸曰:‘也不必對李夢陽治以重罪,只消稍加杖責,借以平息太夫人之怒。’
孝宗依然不同意……
過了不久,兵部尚書劉大夏在便殿面圣時,孝宗說:‘以為朕不知道這幫閹豎,想借杖責把李夢陽打死?朕豈能殘殺忠直之臣,以快左右人之心?’
乍一看,這是在宣揚先帝寬宏仁恕,不聽讒,保護忠臣。但就算蘇錄二人這種沒看過幾期邸抄的菜鳥,越品越覺得不對味。
第一,這可是朝廷出的官方報紙啊,怎么能刊載君臣私下的對話呢?以前可從來沒見過……
第二,這三段對話,分別發生在三個不同的場合,通政司的官員又是怎么一一掌握的?
第三,先帝才剛剛駕崩,就這樣迫不及待地嘲諷他的岳母,真的合適嗎?別的不說,她可是新君的外祖母啊。是不是應該適當留點面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