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鄧登瀛,就憑你這根麻桿兒?”那出不遜之人,正是昨日挑釁蘇錄的李家四少爺李宗勝。
“還有我們!”正意齋的學生們也呼啦一聲跟出去,圍住了李宗勝一行人,怒目而視!
“到時候一起揍你,就不信院里把我們一起開除!”
李四少當然不能輸了陣仗,兩眼一瞪道:“來啊,有種現(xiàn)在就動手啊!”
旁邊同窗趕緊拉住他:“別失了算計,他們光腳不怕穿鞋的,打完了倒霉的是咱們。”
“哼!別讓我在外頭碰見你們!”李宗勝馬上就坡下驢,又瞥見跟出來看熱鬧的蘇錄和朱子和。
他指了指蘇錄,想要再撂句狠話,卻想起昨晚的陣勢,知道這小子自己碰不得。只好冷笑一聲,便在一眾跟班的簇擁下,氣哼哼離去了。
順著李宗勝所指的方向,正意齋眾人發(fā)現(xiàn)那里站的是蘇錄,不禁同仇敵愾道:“這家伙真沒品!昨天的白戰(zhàn)明明是他挑起的,到最后也沒認輸,就那么蒙混過去!今天又裝腔作勢開了!”
“蘇同學你小心他點兒。”有同窗好心提醒蘇錄道:“這家伙仗著家世,是不肯吃一點虧的。”
“多謝,我會注意的。”蘇錄感激笑道。
“等他多吃幾次虧,習慣就好了!”朱子和冷聲道:“誰敢動我義……兄一指頭?問過我朱家答應沒?”
“朱同學說得對,昨天朱家二老爺和三老爺都公開表態(tài)了,李宗勝再狂,也不敢動蘇同學的!”鄧登瀛也點頭道。
“那就好……”眾同窗剛要散去吃飯,卻聽朱子和冷聲道:
“你們也真是沒用,怎么能連這種人渣都學不過呢?”
“你!”正意齋等人登時氣壞了,可偏偏朱子和說的都是實話,讓他們根本無從反駁……
“諸位別往心里去,子和打小不會說話,但心是好的。”蘇錄趕忙把開了群嘲的朱子和拉到身后,對眾人陪笑道:“他只是想表達同仇敵愾的意思,不是瞧不起大伙兒。”
“唉,瞧不起也正常。我們真的已經(jīng)盡力了,可就是趕不上他們,說明我們就是不行……”眾學生神色稍霽,氣勢為之一頹,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。
“……”蘇錄一時語塞,他還頭一次遇到這種,融團結(jié)與失敗主義于一身的集體的。
“好了不說了,吃飯去了。”鄧登瀛招呼蘇錄兩人道:“走啊,我?guī)銈內(nèi)ゲ吞谩!?
“多謝齋長。”蘇錄搖頭笑道:“不過我們下午要出去上課,就不在學校吃了。”
“這樣啊,那我們先走了……”鄧登瀛便帶著同窗們離開了。
蘇錄和朱子和則背著書包往外走。他們只每天上午在書院上課,下午是中齋學生分經(jīng)而治的時間,但問題是書院里沒有教《禮記》的先生……
治《禮記》的學生少,先生自然更少,有水平在鶴山書院任教的經(jīng)師,就更是少上加少。鶴山書院素來秉持少而精的原則,從不貪大求全,已經(jīng)有好幾年沒開設《禮記》課程了。
所以書院準許他們,每天下午可以出校跟著朱璋學習。這不是什么特權,只要學生能找到自己的經(jīng)師,都可以申請只上半天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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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下午,蘇錄二人去朱家山上課,學生們則來到自己選擇的經(jīng)堂繼續(xù)上課。
沒有課的先生們便齊聚鶴山堂,開始閱卷。
因為學生是按照過往成績分齋的,為了避免閱卷者先入為主,所以答題卷都是糊名的。
先生們也不知道拿到了誰的卷子,這樣確實會更客觀。
但這樣一來,就少了許多樂趣。既沒法挑出重點學生的卷子一睹為快;也沒法縱向比較某個學生自身的進步情況;甚至吐槽的時候,都不知道對象是誰。
不過也多了一個樂趣,就是可以猜前幾名的身份了。
他們通常喜歡猜前三名,甚至還會帶點彩頭……
經(jīng)過一下午的閱卷,先生們排定了名次,又各自猜了前三名,買定離手后,呈給周山長過目。
周山長名叫周勤,字行之,號清衡。三十歲時中了舉人,隨后卻屢試不中,又沒有朱琉那般毅力,第四次落榜后就徹底絕了再入科場的念頭,一心一意埋頭教書,素以治學嚴謹著稱。
龐山長年事已高,書院上上下下,里里外外都是他在操持。老山長也樂得做甩手掌柜,充分放權給他,在同一級中分快慢班就是他的手筆。
所以同樣是副山長,他在先生們心中的威信,可遠勝太平書院那位錢副山長……哦,現(xiàn)在是錢代山長了。
“怎么樣,過了個年退步大嗎?”周山長沉聲問道。
“回山長,”呈送考卷的季先生道:“水平維持的大體不錯,還有人突飛猛進,可見過年也沒松懈。”
“突飛猛進?”周山長難以置信。以他的經(jīng)驗,十四五歲的孩子正是玩心重的時候,布置一堆作業(yè)都沒用。學業(yè)不退步就不錯了,怎么可能還突飛猛進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