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還沒什么交情,而且蘇錄二人還有可能被退學,所以學生們簡單聊了幾句,就回過頭去抓緊時間溫書了。
正如那劉先生所,他們得使出吃奶的力氣學習,好好考試爭取不留級……
蘇錄和朱子和沒有拿出書來,兩人都微閉著雙目,仿佛老僧入定。在正意齋眾人看來,這應該是沒想到開學就要大考,兩人在調整情緒呢。
盞茶功夫后,所有學生到齊。
少頃,云板響起,那位劉江劉大川先生,便抱著卷子進來正意齋。
蘇錄進入鶴山書院后的第一場考試,就這樣毫無征兆地迎面而來。
這也是決定他能不能留下來的一考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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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先生宣布,考試時間兩個時辰,要比太平書院長一些。
試卷發下來,蘇錄一看題型倒是一樣,帖經墨義加一篇制藝,只是不再分作兩場。
而且太平書院先生出題,帶著山里的醇厚之氣。這里的每一道題都透著大城市的刁鉆和不友好。蘇錄終于明白,山長那些不做人的想法都是哪來的了……
譬如這道――‘______,______,______,______,______,______,皆熟矣。’
六個空,就三個字‘皆熟矣’!你就填去吧,保準一填一個不吱聲。就算把四書都背過了,你也很大概率填不上來。因為句子本身就很生僻,給的信息又太少,很難從記憶中勾取相關的信息。
而且就算你能想起來,這一句出自《孟子告子上》,也大概率會因為記憶不牢固,漏寫大量虛詞中的一兩個,甚至可能寫出別字。
這里考察背誦的標準,比別處高出了一大截。只有真正將四書爛熟于胸,回憶時如掌中觀紋的學生,才能準確作答。
不過這難不住蘇錄這種卷王,他掃一眼題目,便迅速在記憶宮殿中定義到了原文,提筆寫道―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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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余十九道帖經題也沒一道好相與的,要么是這種信息極少,且沒什么特點的句子。要么是些注疏少及、語境隱晦的生僻原文,要么是那些容易混淆的句子。
等你好容易做完二十道帖經題,再往下一看,好家伙,墨義更難……
比如第一題――‘有朋自遠方來’之‘朋’,與‘燕朋逆其師’之‘朋’,是否均指‘友’?
答案為否。因為‘朋’的象形是兩鳥并列,本義為‘同類相聚’,而非‘友’。
‘有朋自遠方來’的‘朋’是‘認同道義的善友’,‘燕朋’的‘朋’是‘聚在一起無意義游樂的人’。
考生若不知‘朋’的象形淵源,容易誤認兩‘朋’均為‘友’。就算通過審題,能蒙個‘否’出來,給不出正確的理由,一樣不得分。
這還算好的呢,只要掌握一個較生僻的知識點,就能正確作答。后頭還有更恐怖的,比如最后一道――
《中庸》‘自誠明,謂之性;自明誠,謂之教’。問:朱注‘誠明一也’與程子‘誠明異’是否矛盾?
答案自然是不矛盾,誰敢說程朱理學的兩位門面人物互相矛盾?
但如果沒讀過《中庸或問》中的‘誠明雖二,然誠者明之體,明者誠之用’,就不會明白程子側重本體與工夫的差異,朱子則強調‘體用一源’,雙方只是側重點不同。
所以正確的答案是――
程子‘辨異’,欲使常人知教之必要。因為我非圣人,所以需從‘明’入手。
朱子‘求同’,乃令學者知學之可至。雖從‘明’入,終可至‘誠’,與圣人同。
二者共同完成對‘性教一貫’之闡發,互為支撐,所以并不矛盾。
回答這么一道問答題,幾乎是做了一篇小八股。甚至還他么超綱了,坑爹呢這簡直是!
而且因為兩場考試合二為一,你如果在帖經墨義上耗時太多,注定會導致最后的壓軸大戲――制藝的時間就不夠了。
倉促間,勢必辭理全崩。
總之,怎么不做人怎么來……
就連蘇錄也用了足足半個時辰,才做完了二十道帖經、十道墨義。又用了一刻時間,將答案工整謄抄到答題卷上,這才轉向最后一道大題――
‘子噲不得與人燕?!?
蘇錄一直以來的習慣,都是一拿到卷子,就先看下最后一題。也不用刻意思考,在回答前面的題目時,大腦就會在后臺預先調集相關的信息,甚至進行簡單的預處理。
這樣等他正式做題時,就不用挖空心思去冥思苦想,直接便可以上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