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盧知縣又傳喚了其他酒客,眾酒客唯恐引火燒身,紛紛表示不可能有人喝那么多。
有個直筒子大聲道:“就蘇有馬那個老摳,連盤毛豆都不上,誰能干喝兩斤啊?那可是能點著的火酒啊,當場就可以喝死人,還用等著回家嗎?”
“……”雖然說是在給蘇有馬洗清冤屈,但他卻聽得面紅耳赤,感覺像是在被公開處刑。
“啊,那是小人記錯了……”證人這時想改口,已經來不及了。
盧知縣重重一拍驚堂木,斷喝道:“一派胡!三杯你記成五杯是記錯了!一兩說成兩斤,那就純屬誣陷了!”
說著丟出一根黑簽道:“給我拉到一邊上夾棍!”
那證人一聽就嚇尿了,通常夾棍都是打板子無效后才用,哪能一上來就出大招啊?
“小人記錯啦!就喝了一兩!多要一杯那摳腦殼都不給!”他趕忙磕頭如搗蒜,刑具還沒挨身就徹底招供了。“是合江酒行的人給我錢,讓我撒謊的!不然就要打死我,扔到長江里去……”
“……”小叔聞心下一松,知道自己的清白回來了。
不過名聲是徹底回不來了……原來人家并沒被自己的套路唬住,該罵還是罵。
“一兩酒就能把韓老板喝死?”盧知縣又沉聲道:“這么烈的毒藥,你們為什么喝了都安然無恙?”
“這,人和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……”證人的說辭與那王班頭如出一轍。
“那就是體質的問題,不是酒的問題。明知道自己身體不適宜飲酒,卻還要硬喝,這是自殺!”盧知縣冷哼一聲道:“只怨他自己,怨不得別人!”
他知縣又問第二名證人:“你是和順糟坊的伙計?”
“回老父母,是。”證人忙點頭。
“你跟了韓老板多少年?”盧知縣又問道。
“八年。”證人答道:“小人從學徒起,就給老板當長隨。”
“他酒量如何?”
“很好。”那證人毫不猶豫道:“我們老板泡在酒缸里幾十年,酒量能不好嗎?就算如今上了年紀,喝兩斤白的也不會醉。”
“哦?”盧知縣眉毛一挑,冷聲道:“那就奇怪了,一個千杯不倒的人,怎么會飲了一兩就喝死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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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酒沒有問題,體質也沒問題,那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?”盧知縣冰冷的目光轉回到韓趙氏身上。
“這,民婦也不知道……”韓趙氏打個寒噤道。
“你撒謊!”盧知縣卻又重重一拍驚堂木,沉聲道:“傳仵作!”
縣里的仵作便被推搡上來,他臉上身上全是傷,顯然已經享受過有馬的待遇了。
仵作磕頭之后,盧知縣冷哼一聲:“將那死者韓鐸的尸格如實招來!”
“是……”仵作哭喪著臉拿起尸格念道:“小人驗尸發現,死者七竅無出血,口唇紫紺,十指呈抓撓狀,此乃窒息之象。”
“腹中積食未化,酒液充盈,且嗅之有麻香之氣,顯系生前飲下了大量混有蒙汗藥的烈酒。”
“另外死者喉間壅塞穢物,口鼻雖有捂壓痕跡,卻難辨究竟是醉后嘔吐物阻塞氣道而亡,還是遭人悶殺……”
“聽到了嗎,韓趙氏?”盧知縣便沉聲質問道:“你丈夫在離開蘇家后又喝了大量的酒!你為什么不提這茬,卻獨獨咬住二郎酒不放?”
“因為他晚上回來喝的是我們自家的酒,我們家的酒肯定沒問題……”韓趙氏慌亂道。
“那他為什么還要在自己的酒里下蒙汗藥?”盧知縣厲聲問道:“難道他喝酒已經不過癮了嗎,還要喝蒙汗藥?”
“是……”韓趙氏被盧知縣帶到溝里去了,順著他的話就點頭。
“是個屁!”盧知縣重重一拍驚堂木:“給這個謀殺親夫的毒婦上拶指!”
皂吏便給韓趙氏十根指頭套上了拶指,左右發力一擰,夾棍根根束緊,鉆心劇痛令韓趙氏沒人聲慘嚎起來!
這根本不是常人能承受的痛苦,沒幾下她就涕淚橫流,尖叫道;“我招了我招了!是我家糟坊的二掌作馬慶,指使我在酒里下的藥!”
“馬慶為什么要這么干?”盧知縣追問道。
“他說東家發現我們的私情了,必須要先下手為強!”韓趙氏披頭散發,氣喘吁吁道:“我下藥之后,他又進來用枕頭悶殺了韓鐸……”
那馬慶也被帶來了,就在廊下候傳,見狀嚇得魂飛膽喪,就想偷偷溜走。
卻被官差一把按住拖上堂來,又是一通上刑!
三木之下,他承認了自己受合江酒行的指使,弄死自己老板,嫁禍二郎酒的事實!
蘇有馬趴在擔架上,聽得目瞪口呆,萬沒想到自己不過請人品了個酒,就遭了這么可怕的算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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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啪的一聲,盧知縣又喝道:“帶公孫酉!”
“罪民公孫酉叩見青天老父母。”公孫酉身穿寫有‘囚’字的號服,顯然已經歸案了。
能干到一行會首的,沒一個簡單人物。他算清了利害,今天衙門一開門,就趕來自首了。
“公孫酉,你承認是自己指使韓趙氏,誣陷蘇有馬和二郎酒的?”盧知縣沉聲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