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他們才會警告我女婿,不準把二郎酒賣進縣城!警告不成就痛下殺手,讓他兄弟落了個尸骨無存!”程秀才一張老臉漲得通紅,停下來喘勻了氣,才接著道:
“這回他們又要對有馬下手,是可忍孰不可忍?必須要新仇舊賬一起算!”
尤幕友聽得腦袋都要炸了,不禁暗叫道:‘誤判了,誤判了……’
自己和東翁都誤判了這家人的反應,他們根本沒被那幫人嚇住,反而要拼命了!
略一尋思,他覺得不能讓這家人以為,有了自己和縣太爺做靠山,就可以有怨報怨,有仇報仇了……縣太爺固然看重蘇錄,但還有更看重的東西。
“他們是誰們?真的存在嗎?”一念至此,他便沉聲問道:“一切都是程朋友你的猜測,不能直接當成事實?。 ?
“我當然知道是誰!”程秀才冷笑一聲。今天蘇程兩家的兒郎可沒閑著,分頭找到自己相熟的親戚朋友,打聽了一天的消息。
尤其是程家,在縣城還有酒鋪子。批發(fā)零售多少年了,行當里的大事小情,什么不了解?
尤幕友便聽他沉聲道:“當初警告我女婿的,是縣里酒行的那幫人;有馬案子里的死者,也是酒行的人;攛掇苦主報案,攀咬二郎酒的人,還是酒行的人!”
“……”尤幕友不由眉頭緊擰,對方這回是有備而來呀!頓一下,他沉聲問道:“你懷疑是酒行的人干的,證據(jù)呢?”
“只有懷疑,沒有證據(jù)!”程秀才理直氣壯道:“但足以讓老夫知道該告誰了!”
“……”尤幕友暗叫怕什么來什么!不過也正常,老訟棍不打官司還叫老訟棍嗎?
他嘆了口氣道:“程朋友可以提告,我和東翁也一定會追比查辦。只是有馬的案子還好說,畢竟是剛剛發(fā)生的。但何家兄弟的案子,已經(jīng)過去一年多了,且當時就沒找到任何謀殺的證據(jù)?,F(xiàn)在重審就更是難上加難了,程朋友要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意思是,可以用蘇有馬的案子給你們出口氣,就別再扯到何家兄弟的案子上了。
程秀才心里卻門兒清,對知縣來說,哪有什么難審的案子?三木之下,什么口供拿不到?關鍵就看他想不想了……
便也嘿然一笑道:“尤先生放心,也請轉告縣尊,我們二郎灘的人會全力幫忙破案的。人多力量大,總會找到證據(jù)!”
“不可能的,強龍都不壓地頭蛇,何況你們才幾個人?”尤幕友無語道:“大過年的消停消停吧。縣尊雖然會護著你們,但百密終有一疏啊。”
“沒事,我們能保護好自己?!背绦悴艆s信心十足。
“唉,你們根本不知道那幫人有多兇殘,縣太爺都不愿意惹他們?!庇饶挥褔@氣連連道。
“那是因為他們還沒碰上更兇的。”程秀才淡淡道:“他們比之都掌蠻如何?”
“那能比嗎?”尤幕友不禁苦笑,一幫是黑惡勢力,一幫是反賊,根本不是一個量級。
“我們連都掌蠻都不怕,還怕他們一幫蟊賊匪類?”程秀才輕蔑道。
“你們那時候有軍隊當然不怕,但現(xiàn)在你們有軍隊嗎?”尤幕友都想笑,這幫山里蠻子,真是搞不清狀況……
話音未落,便聽大街上一陣騷動。兩人駐足回望,就見尤幕友的書童小跑過來,滿臉見鬼地稟報道:
“先生不好了,有支來歷不明的軍隊開進城了!”
“什么?開什么玩笑?”尤幕友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。
“這哪敢開玩笑?”書童指著身后道:“就在大街上,你自己看嘛?!?
尤幕友三步并作兩步來到巷口,往大街上一看,不禁猛地倒抽一口冷氣,眼珠都快瞪下來了。
“啥情況啊這是?!”
只見三百多人背著鋪蓋,扛著刀槍,排著長隊,自街口浩浩蕩蕩開過來!
也難怪書童會說是軍隊開來,這跟軍隊也沒差了好嗎?
合江縣的百姓紛紛避讓道旁,唯恐招惹到那些武裝分子,完全就是遇到軍隊的反應!
最頭大的是街上‘同福’、‘有間’兩家客棧的老板,因為這三百武裝分子,徑直就朝他們開過來!
嚇得兩家老板趕緊躲進店里,同福客棧的老板還想上鋪板,卻被住店的客人一把按住道:“別,那是付了錢的房客!”
“啊?”店老板下巴跌在地上,呆呆看著這些全副武裝的不速之客,魚貫進了自己的店……
過了好一會兒,三百人悉數(shù)進了兩家客棧,大街上終于恢復了安靜。
縣城百姓面面相覷,這才敢回到街上,交頭接耳道:
“這幫人是干啥的?”
“不知道啊。跟要攻打縣城似的……”
“別瞎說,攻打縣城應該去攻占縣衙,誰還會先住店?”
“可能是要歇歇腳,半夜動手?”百姓們越猜越離譜。
(本章完)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