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你還真錯了,城里人跟咱鄉下人不一樣?!碧K有馬卻得意笑道:“咱們喝酒必須要喝足,不給夠就罵娘。但城里人不一樣,人家喜歡風雅?!?
“風雅是什么懂吧?就是‘酸、裝、炫’,所以量少不怕,你只要告訴他超過三杯是牛飲,他就決計不會在你面前喝四杯?!?
“然后你只要把這三杯酒吹得天花亂墜,說得天上有世上無,他就享受的不得了。非但不會覺得被怠慢了,反而還會很享受,回去到處跟人說,自己昨天被雅到了。”
“城里人是這樣的嗎?有馬,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?”有力難以置信道。
另外哥幾個卻看看蘇有才,心說這是從你二哥身上琢磨出來的吧?
“看我干嘛?我跟他們不一樣,我那時就個‘窮’字?!碧K有才尷尬地咳嗽一聲:“說正事兒呢,繼續?!?
“總之開過幾回二郎小集,效果都不錯,也談好了一些意向,結果前天晚上官差就上門說喝死了人……”蘇有馬想起不好的回憶,神色凝重起來道:
“審問時我才想起,那晚確實有個糟房老板來喝酒了,一晚上陰陽怪氣沒個好臉色。但來者是客,我也不好翻臉,當然也沒怎么搭理他。后來那人早早就走了,臨走還笑話我‘窮酸,酒都請不起’。”
“那人你不認識?”蘇有才問道。
“不認識,我這‘二郎小集’雖然是邀請制,但是可以帶朋友來的。”蘇有馬很確定道:“每個來賓我都會聊一聊,他還是第一個來的酒坊老板。”
“同行是冤家,沒事誰來捧你的場?”蘇有金道。
“大哥這話說到點兒上了?!碧K有才道:“同行來的話,要么是來探聽虛實,要么給你攪局。”
“那也不至于拿命給他攪局啊?!碧K有金道:“就有馬這小打小鬧,犯不著啊?!?
“確實。”眾兄弟深以為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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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,小院又響起敲門聲。
田田是個勤快的小姑娘,趕緊飛奔去開門。
“大外公……”看清來的是程家大爺,她怯生生叫了一句。
“哎喲田田,你也在這啊。”程家大爺擠出一抹笑容。
這時,小嬸兒也聞聲出來,看到娘家爹也第一時間趕來了,登時眼圈泛紅道:“爹,你來了……”
“閨女你受苦了……”程家大爺也紅了眼眶。別的不論,疼閨女他是二郎灘第一名。
“大伯……”老板娘也跟著迎出來,看到自家大伯來了,心里不禁有些黯然。
“呵呵,蘭蘭也來了。”程家大爺慈祥地笑笑,從背后拽出個老頭道:“你瞧瞧這是誰?”
程秀才這才扭扭捏捏現出身形,先朝外孫女笑道:“小田田,想外公了嗎?”
“不想?!毙√锾镆豢吹剿?,扭頭就跑屋里去了……
“爹,你怎么來了?”老板娘不能像閨女一樣不管不顧,當著這么多人,她得給她爹面子。
“閨女……”程秀才沒法說我等這個機會好久了,半天憋出一句:“你也受苦了?!?
“我也是前腳剛到……”老板娘無語道。
“我說的是過去這一年多,”程秀才畢竟是靠嘴皮子吃飯的主,越說越順溜道:“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么多,我這個當爹的太不稱職了?!?
“哪的話?嫁出去的姑娘,潑出去的水。娘家管是情分,不管是本分……”老板娘話雖然說得狠,但鼻音卻越來越重。
“姓程的,你少在這假惺惺!”這時老爺子也出來了,仇人見面那是分外眼紅。“說是來看閨女,其實是來看笑話的吧?”
“我有病啊,大過年跑這么遠,來縣城看笑話?”程秀才沒好氣道。
“你可不就是有?。 崩蠣斪觾裳垡坏?。
“你才有??!”程秀才一瞪兩眼,倆老頭便斗雞似的互啄開了。
“好了好了?!背碳掖鬆斱s緊拉架道:“親家別誤會,我兄弟聽說蘭蘭和翠翠要攤上官司了,就趕緊來幫忙了。都這時候了,咱就別窩里斗了?!?
“誰跟他一窩?!”老爺子哼一聲道:“用得著你幫忙?”
程秀才也哼一聲,底氣十足地質問道:“你懂怎么跟縣里打交道?怎么應訴?怎么把案子往有利的方向掰嗎?”
“我怎么不懂了……”老爺子說完一陣心虛氣短。他要懂這些,就不至于被扒了官衣,丟了郎泉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