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散伙飯和同窗依依話別后,蘇錄回到了甜水記。
已經到了年根兒下,甜水記又為老主顧送貨上門,店面里冷冷清清,只有老板娘和蘇有才在柜臺后算賬。
兩人一個翻著賬冊報數,一個撥著算盤計數,配合無間,還眉來眼去,畫面十分膩歪,倒顯得小田田像個礙眼的。
看到蘇錄進來,小田田松了口氣,可算有陪自己一起看戲的了。趕忙迎上去,接過蘇錄手中的食盒。
“哥,你放假了?”小田田開心道。
“對呀,一個月呢。”蘇錄點點頭。
“那能帶我去二郎灘住幾天嗎,我想小金寶了。”小田田天天吃狗糧,實在消化不良,想換個環境休息一下腸胃。
“當然沒問題了,不過我們明天要去縣城了。”蘇錄笑道:“要不我帶你一起去縣城過年吧?”
“啊?”小田田看向老板娘,這么大的事兒她可做不了主。
“去吧去吧。”老板娘擺擺手道:“正好年前還得忙一陣,沒空給孩子做飯了都。”
“最近都是我做飯……”小田田嘟囔一聲,問道:“那娘你過年去嗎?”
“初一開始就是廟會了,我哪也去不了。”老板娘報出最后一個數,道:“你安心跟著你哥哥們過年就行了。”
“哦。”小田田有些失落,但還是乖巧地點頭。
老板娘暗嘆一聲,傻丫頭,你要不去我怎么有借口去呢?
面上卻裝著沒看出女兒的小情緒,興奮地招呼蘇錄道:“兒子快來,看看今年的賬!”
“這么早就算出來了?”蘇錄也很期待,趕忙湊上前去。
“上午最后一批貨也提走了。酒坊那邊,下一批貨也得年后送來了。”蘇有才點點頭,擱下筆道:“你娘說趁著你們走之前,把賬清出來,好讓家里人高興高興!”
“我看看有多高興?”蘇錄興奮地搓著手,接過干娘遞過的總清賬。
這年月,民間已經突破了前代‘單式流水賬’的局限,商家普遍采用兩本賬。流水賬按時序記錄每一筆交易和收支,相當于‘原始憑證’。
然后定期將流水賬按收支匯總進總清賬,便于核算利潤。還有專門的應收應付賬款欄目,一目了然。
蘇錄翻到匯總頁,只見利潤一欄分為兩項,一是‘甜水利潤’,這一塊全年盈利二百九十五兩,但一百五十兩已經分過紅了,所以這塊的待分配利潤是一百四十五兩。
“真不容易!”蘇錄真心實意贊一聲,能在下半年的淡季盈利這么多,干娘實在是太太太能干了!
“你繼續看。”干娘卻獻寶似的催促他翻頁。
蘇錄翻到第二頁的‘酒利潤’,看一眼上頭的數字――五百八十兩!
不禁倒吸了口冷氣。“爹你沒算錯吧,這么多?”
“這么簡單的賬怎么會錯呢?算術可是君子六藝之一。”蘇有才白他一眼,一臉自信道:“早年咱們酒坊年底結賬,都要請我去打算盤的!”
“哦哦。”蘇錄點點頭,翻了翻后頭的明細,確實比較簡單,一共賣出去八萬斤酒,每斤酒代售費十文,共收入八百兩。
各種營銷、運輸、人工費用加起來兩百二十兩,利潤自然就是五百八十兩。
讓人不得不感嘆,果然錢都讓二道販子賺去了……
“我們都沒想到,這塊利潤會這么高。主要還是酒坊的兄弟們拼命,愣是在訂貨會之后,又釀出了四萬斤酒!”老板娘感嘆道:“就算是二郎酒釀得快,人也得跟得上才行。”
“還不是你那四百兩的功勞?”蘇有才在提供情緒價值這塊其實比有馬還強,除了作詩,還能夸到老板娘的心窩窩上。
“大伙兒拿到了工錢,就真的看到了希望,當然要拼了命地抓住它了!”
這話在說族人不假,卻聽得老板娘芳心一顫,秋波一蕩,一汪春水環繞著蘇有才。她輕咬朱唇道:“二哥……”
小田田閉上眼:‘太j了,實在吃不下了……’
“咳咳。”蘇錄咳嗽一聲,讓他倆注意點影響,還有孩子呢。
然后翻到了第三頁‘總利潤’――七百二十五兩。
其中‘積余’――一百兩。
可分配利潤為六百二十五兩。
“明年還要繼續經營,也不能把賺的錢都分了。”老板娘解釋道:“所以留下了一百兩作為本錢,應付各種開支。”
“明白。”蘇錄點點頭,‘盈余公積’嘛,便笑道:“分六百二十五兩銀子也夠多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