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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別了張先生,蘇錄便前往鴻運樓,與同窗吃散伙飯,自是一番難舍難分的少年友情,無需贅述。
單說午餐后,眾先生便齊聚道南堂,準備本年度最后一次閱卷。
待到所有人到齊,錢山長才步履沉穩地從屏風后走出。
“山長……”眾先生一起抱拳。
“好好,又要辛苦諸位了。”錢懷仁的聲線都變得更低沉了。在正位上穩穩坐定后,他呷一口小廝奉上的香茗,緩緩道:“開始吧。”
“是。”先生們應一聲后,便坐定開始閱卷。
只是一幫酸子難免暗暗腹誹,個鳥毛代理山長擺什么譜?
祝先生為諸位閱卷的先生分發了試卷,每人分不到幾張就沒了。
“這么點卷子?”牛先生看到分到自己手里的五張,感覺很不過癮。
“正常,一年就被朱山長淘汰了一半。”一旁的先生沒好氣道。很自然地,就把對朱琉的稱呼,換成了朱山長。
先生們本來就看不慣朱琉,現在他又中途跑路去考進士,談間對他就更不尊敬了。
不過,也難怪先生們會惱火,層層篩選招進來六十個學生,一年下來只剩三十一人了,其中省身齋十六個,明志齋和篤行齋合齋之后只剩下十五個!
明年的學費直接減半不說,好些先生都要直接沒活干……
“媽的,只剩三十一個孩子了,要是讓他再禍禍一年,先生都要比學生多了!”教《禮記》的鄭先生明年只有馬千里一個學生,郁悶地都爆粗口了。
“什么三十一個,是二十九個!”比他還慘的牛先生也憤憤道:“本院最好的兩個學生,也被他弄走了!太能禍禍了……”
“好了,你們兩個少說幾句怪話。”錢山長由著他們罵了幾句出出氣,這才喝止道:“一文錢束不短你們的,激動啥子?”
“那是錢的事嗎?我們是要教書育人的!”兩位先生加起來只有一個學生,怨氣可想而知。
“誰愿意不教學生吃白食?”牛先生道。
“也是,那你束減半?”錢山長點點頭道。
“俺看就木有這個必要了吧。”牛先生訕訕笑道:“還得給閨女攢嫁妝呢。”
“不過山長,明年咱就別搞這一套了吧。”眾先生也難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,紛紛對錢懷仁進,希望他能撥亂反正。
“不行,學規豈是兒戲,不能朝令夕改!”好在錢懷仁是衙門歷練過的,拎得清輕重。可以由著他們背后罵山長幾句,但是絕對不會被他們帶到溝里去的。
一幫搞不清狀況的書呆子。也不想想,山長進京趕考,要么考不中回來,發現自己把政策全改了,自己還怎么混?
要么考中進士,自己捧他的臭腳還來不及,還改他的規矩?腦子被門夾了嗎?
所以錢山長早就跟朱山長反復保證過,一定堅持他的政策不動搖。當然要安撫一下眾先生的情緒,便又道:“最多往后出題閱卷時,稍稍寬松一點就是了。”
“唉,也只能如此了……”眾先生對他的辦法還算滿意,這才不再煩,安心閱卷。
“諸位,聽一聽咱們的神童,在本院最后一篇文章如何?”祝先生故意把蘇錄的卷子留在了自己手里,待眾人都沒找著,這才高聲道。
“原來被你留下了,快念快念。”先生們紛紛催促道:“閱卷最大的樂趣,往后就沒有了。”
“是啊,下回再聽到他的文章,怕是要等他考秀才了。”牛先生嘆了口氣:“哎,多好的孩子啊,可惜當不了他岳父。”
“聽好了!”祝先生咳嗽一聲,道南堂便針落可聞,所有人都安靜地聽他誦讀道:
“萬物承本,內外咸重;百事執序,首尾并要!”
“物恃本而固,無本則散;事循序而順,無序則亂。內外無軒輊,始終無等差,此道也!”
“夫此道者,天地常軌、圣賢要旨。天地常軌者,物生有本,本固待外顯;事行有序,序順賴終成。圣賢要旨者,明德新民兼重;治國理政,初謀成效俱察。執本輕外,如舍條葉致根槁;守序忽終,若忘歸處迷遠途。是以明此道者,知內外一體、首尾相承,循之方合天理!”
ps.下一章還沒檢查完哈。
(本章完)_c